六十八 北洋軍出動(三)

北洋軍的軍官都不缺錢,大家輪流做東喝酒也是常事。這次出兵卻是件大事,大家也覺得普通的飲酒根本不能盡興,乾脆湊了份子去八大胡同喝酒。一行人先去換了便裝,在約定地點集合之後,浩浩蕩蕩開赴八大胡同。孫永勝發現同來的人裡頭居然多出一人,卻是現在在陸軍部公幹的鄭文傑。鄭文傑曾經是王士珍的部下,也算是北洋的人。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酒喝起來還是很盡興的,酒席不用說,菜色自然是極好的,陪酒的窯姐們刻意奉承,加旁邊有唱曲子的。一眾軍官摟著窯姐開懷暢飲。卻聽琵琶聲響起,唱曲的女子唱起了一首曲子。這曲子說是曲不是曲,說是戲不是戲。

「夜好深了,紙窗裡怎麼亮著。那不是徹夜等候,你為我點的燭火。不過是一次邂逅,紅樓那一場夢。我的山水,全部退色,像被大雨洗過。杯中景色鬼魅,忘了我是誰。心情就像夜涼如水。手裡握著蝴蝶杯,單飛,不醉不歸。田裡犯了錯,說好破曉前忘掉。田裡犯了錯,擁抱變成了煎熬,田裡犯了錯,犯錯……像迷戀鏡水月的無聊,田裡犯了錯,請原諒我多情的打擾。」

唱曲的女子聲音清越,本來是很有挑逗的曲子沒有用溫言軟語的方式,卻是直爽朗利的聲音。軍官們本就是來「犯錯」的,聽了這曲子覺得很是應景,一個個極為開心。有軍官笑道:「我來這裡多次,聽這曲子多次,每次聽來都覺得回味無窮。」說完,他忍不住跟著曲聲一起唱了起來。

有軍官聽完這話後笑道:「妞,坐爺懷裡唱如何。」這話粗野豪邁,聽的一眾軍官放聲大笑。

喝了一會兒,眾人都有了酒意,都開始管不住自己的嘴,有軍官對身邊的鄭文傑說道:「鄭兄,你以前見過陳克,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鄭文傑哈哈笑道:「那傢伙一看就不是好人,我才懶得理他。陳克可是把咱們北洋坑苦了。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亂黨,我當時就該把陳克一刀捅了。」

眾軍官聽了之後也是哈哈大笑,有軍官不知道是不是真喝多了,他用一種不懷好意的聲音說道:「鄭兄,你真的運氣好。袁大人被陳克這廝牽連,丟了差事。你老兄倒是高升到陸軍部去了。這可真的是大不相同。」

鄭文傑聽到這話立時變了臉色,想了想卻沒有發作。

孫永勝聽了這話,心裡頭很不高興,他雖然從未見過陳克,卻覺得自己受了陳克牽連。現在北洋軍與陸軍部不對付,鄭文傑雖然出身北洋,此時未免也被懷疑是不是成了「外人」。他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世從來不缺挑唆的人,更別說酒酣耳熱之後,管不住自己嘴的人更是多,有軍官笑道:「孫兄,你現在可是陳克那廝的姑父。這次出兵你還得大義滅親才行啊。」

孫永勝聽了這話心裡頭就來氣,但是他也不好對著北洋軍的兄弟發火,他現在摘清自己還來不及,若是鬧起來,萬一有人故意在後背使壞,孫永勝也肯定落不了好。心中滿腔的悶氣發洩不出,孫永勝看到對面的鄭文傑,登時覺得鄭文傑先是結交陳克,又是加入陸軍部,鄭文傑這廝還不如自己呢。孫永勝也帶著酒意說道:「我只是陳克的姑父,這親戚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倒是交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選錯人的。」

一眾軍官都知道孫永勝話裡頭的意思,都哈哈大笑起來。

鄭文傑聽到這話,臉的怒氣一閃而逝,他堆起笑面虎一樣的表情,「孫兄,我敬你一杯。」

孫永勝大大咧咧站起身來,和鄭文傑碰了一杯。兩人坐下,鄭文傑笑著說道:「我的確交不慎。這沒辦法,我可比不了孫兄你啊。你運氣好,真的不錯。當年陳克想向何家提親的時候,袁大人倒是問過提親的物件是誰,陳克本來想著是向何汝明的妹妹提親的。後來有人一勸,說何汝明的女兒比何汝明的妹妹好得多。那陳克就變了主意,我對這等朝三暮四的傢伙最看不起了。不過若是陳克沒變主意,娶了何汝明的妹妹,那現在只怕孫兄倒是得叫陳克姑父了。孫兄你運氣真不錯。」

聽了這話,軍官們中又是一陣爆笑。孫永勝沒笑,他不僅沒笑,額頭青筋暴起,臉色變得猙獰起來。

鄭文傑就是想看到這樣的情景,他露出假笑繼續說道,「孫兄,我聽說當年何汝明的女兒出嫁之時,何家的大小姐其實很不高興。也不知道這次孫兄你要出兵,何家大小姐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

同席的軍官本來還是在看熱鬧,一個個呲牙傻樂。不過聽到這話之後,有一部分還算是正直些的傢伙已經沒了笑容,有人說道:「鄭兄,你喝多了。」

但不是所有軍官都是如此正直,有人卻接著哈哈大笑起來。鄭文傑也很懂得湊趣,狠狠的還擊了孫永勝的挑釁之後,他心情大暢,於是也順杆笑道:「我喝多了,喝多了。哈哈。」接著端起酒杯,卻發現杯裡沒了酒。正準備拿酒壺倒酒,卻聽孫永勝大聲說道:「來,我給你倒酒。」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孫永勝身,只見他臉色已經變得鐵青,手裡抄起一個酒壺就要繞過桌子到鄭文傑那裡。大家知道事情不對,有些人摟著窯姐準備看熱鬧。有些軍官覺得不安起來。鄭文傑知道孫永勝根本不是要過來給自己倒酒,而是要過來揍自己。鄭文傑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而且孫永勝狂怒之下身破綻不少。打架對鄭文傑來說沒什麼,不過鄭文傑現在是向陳克提供訊息的人,若是打起來定然要把事情鬧大。到時候北洋軍敗了之後,未必不會有些人會毫無根據的亂嚼舌頭。這反倒對鄭文傑不利。鄭文傑只要和孫永勝打起來,贏不贏都不好。雖然逞了口舌之利很開心。鄭文傑偷偷拉了拉身邊軍官吳永福的衣袖。

吳永福與鄭文傑關係不錯,這次喝酒就是他拉著鄭文傑一起來了。鄭文傑一拉吳永福的衣袖,吳永福就知道什麼意思。他連忙站起身來攔住了抄著酒壺走過來的孫永勝,「孫兄,別這樣。」其他幾個不願意把事情弄大的軍官也連忙站起身來,一同攔住了孫永勝。孫永勝見不能過去痛打鄭文傑,於是破口罵起來,「鄭文傑,你是個什麼東西。」

鄭文傑看打不起來,也起了身對著眾人做了個羅圈揖,「我喝多了,我先告退了。孫兄的酒錢我出了。」說完,鄭文傑在桌撂了一摞銀元,然後施施然離開了廳。孫永勝看著鄭文傑的背影,想把酒壺猛力砸向鄭文傑,卻被人攔住。他只好對著鄭文傑的破口大罵。

聽著孫永勝的大罵聲,鄭文傑根本不在意。他這次本來就是來刺探具體情報的,席間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東西。本來鄭文傑還有些想法,他還真的未必想這麼及時的通知陳克北洋軍出動的訊息,不過現在他變了主意。孫永勝如果在安徽被陳克殺死的話,鄭文傑會很開心的。<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