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營的副營長是軍醫院的一名副院長,他是防疫專家,所以沒有進手術室。陳克找到他的時候,這位黎存孝副院長正在指揮人焚燒那些已經被血跡徹底汙染的紗布。見到陳克來了,黎存孝向陳克敬了個禮,又繼續指揮焚燒工作。這年頭布匹價格不低,哪怕是被血液徹底汙染,怎麼都洗不乾淨的布條,也有一些外面僱來的洗衣工往外偷拿。為了斷絕這種問題,只有徹底燒掉才行。看黎存孝滿完了手頭的事情,陳克才問道:「怎麼樣,有什麼困難麼?」
黎存孝苦笑了一下,「血液不足。這次湖北新軍重度失血的人太多。咱們的同志向自己同志獻血的時候從來沒有意見。但是讓他們給這些湖北新軍獻血,那就千難萬難。」
聽了黎存孝的話,陳克身邊的警衛員忍不住瞪著黎存孝。黎存孝知道陳克的警衛員為什麼要瞪自己。這年頭獻血在普通人看來是個幾乎要命的大事,為了糾正這種態度,至少在軍隊裡頭糾正這種態度。陳克一年來已經以身作則當眾四次鮮血了。陳克主席都親自獻血了,其他高階幹部們自然也不能落後。所有高階幹部都是當眾獻血。這些領導們以身作則,下頭的黨員幹部戰士自然也就能接受了。加部隊傷亡一直不大,獻血也有限。
工農革命軍的戰士對自己的同志能做到如同春天般的溫暖,面對自己的敵人,哪怕是投降的敵人,大家絕對不肯把鮮血白白的送出來。救治敵人的傷兵已經是這個時代極有人道主義精神的一件事。若是勝利者還得免費向戰敗者提供自己的鮮血,這種事情怎麼都有點驚世駭俗。
而湖北新軍自己對於獻血同樣是極為畏懼,哪怕是自己的戰需要獻血,他們一聽說要把自己的血抽出來,就已經被嚇的半死,說什麼都不肯。
但是這些湖北新軍很多人受傷非常重,大量失血。受傷較輕的傷員還能通過輸生理鹽水和葡萄來解決,重傷的只能靠輸血才能救命。戰前工農革命軍有一次戰前大獻血活動,血液存量比較多的時候,還勉強夠用。現在革命軍的戰士們大都已經過了危險期,哪裡有人繼續獻血。已經有三四十名湖北新軍的傷員因為術後失血引發了休克和各種併發症而死。黎存孝畢竟是一名醫生,原本能救活的人,他還是希望能救過來的。如果沒有陳克的推動,俘虜營絕對不可能得到足夠的血液供應。
黎存孝和陳克見面不多,他的本意是希望陳克推動一下此事,對於警衛員的瞪視也就視而不見。陳克聽完之後思忖了片刻,這才問道:「現在大概需要多少血液?」
「大概得兩萬毫升。」黎存孝的眼中已經有了欣喜的光芒。
陳克點點頭,「這樣,我在這裡帶頭獻200毫升。然後我回去找黨員獻血。不過每個人頂多獻100毫升。黎院長你把需要的血型和數量給我列清楚。別把大家的獻血給浪費了。」
聽完陳克的話,黎存孝不僅沒有高興,反倒被嚇住了。他現在才明白為何警衛員居然要瞪視自己。黎存孝知道陳克今年已經多次獻血,本以為陳克會回去安排一下,卻沒想到陳克居然在這等事情居然也以身作則起來。若是能知道陳克這次要親自獻血,給黎存孝兩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說話了。黎存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原因,他看到警衛員此時的目光已經不是瞪視,而是怒視了。
「陳主席,這可使不得。」黎存孝連忙阻止道。
陳克笑道:「有什麼使不得的,黎院長,這等事我若不親自帶頭,我沒辦法要求同志們這麼幹。我都想不開的話,同志們怎麼能想的開?再說了,救的都是中國人,我也不反對。來,前面帶路,我去醫護室獻血。」
「這絕對不行,陳主席,你這是要我命呢。這事情傳出去,我還要不要活了?」看陳克不是玩虛的,黎存孝嚇得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陳克聽了黎存孝的真心話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放心,黎院長,咱們人民黨可不會在這等事情刁難你。而且你沒做錯,如果想救這些人,我不帶頭,絕對沒人給他們獻血。」
黎存孝哪裡敢同意,他拽住陳剋死活不讓陳克去獻血。兩人糾纏之間,卻有一個穿著湖北新軍制服的人偷偷跑了過來,見沒人注意自己,他猛衝過來跪在地就抱住了黎存孝的腿。「黎院長,請救救我弟弟。我給他獻血還不行麼?」
陳克警衛員的注意力都被糾纏給吸引了,萬萬沒想到突然蹦出這麼一個人。若是此人心懷鬼胎,行動詭異,或許還會引發警衛員的注意。但是他偏偏行動自然,又毫無殺氣。一疏忽間竟然給他跑過來。警衛員嚇了一大跳,飛起一腳就把此人給踹飛到一邊去。接著拔出槍就指住那人。那人捱了重重的一腳,竟然毫不在意的模樣。看著有人用槍逼住自己,他也不敢再往前走,而是就地跪倒,磕頭如搗蒜。「黎院長,我給我弟弟輸血不行麼?我已經找遍了認識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獻血的。我求你了黎院長,我弟弟眼見就不行了。我獻血不行麼?」
黎存孝知道此時不是說話的機會,而陳克卻接過了話頭,「你什麼血型?你弟弟什麼血型?不是同一血型的,不能亂輸血。不是我們的醫生不讓你們亂輸血,如果血型不配的話,輸血不是救你弟弟,那是在害你弟弟。」
人民黨的軍裝髮型區別不大,那人也看不出陳克到底是什麼官職。聽陳克接了話,「這位官爺,這位同志,我弟弟是……,是d型,我是,我是……哎型。」陳克也聽不清這湖北哪裡的話。能明白的是這位湖北新軍很明顯不知道血型的知識,對於、b、、b這些外國字母的發音更是不清楚。陳克實在是沒弄明白這個d型和哎型到底是什麼血型。
十幾分鍾後,一個訊息在戰俘營裡頭傳開了。人民黨的主席,也就是「嚴陳叛匪」裡頭排名第二的陳克要親自給一個傷兵獻血。這個訊息震驚了所有的戰俘,也嚇壞了戰俘營的部隊官兵。
但是陳克並不在乎,他在一個臺子獻血。下頭站滿了能比較自由動彈的戰俘們。這些人身纏著紗布繃帶,有些還得靠別人攙扶著。戰俘們看著陳克擼起袖子,戰俘營的黎院長先用一根布條扎住陳克的手臂,然後用好粗的針管抽出一管子血。看著玻璃針筒裡頭殷虹的血液,戰俘們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那個重度失血的戰俘已經被抬了出來,這管子血被輸入了戰俘的血管。整個過程裡頭戰俘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那個重傷戰俘的哥哥就站在旁邊,看著弟弟慘白的臉色在輸血後竟然有了些好轉,他也不敢靠近陳克,就在原地跪下涕淚橫流的連連磕頭。「多謝陳主席救命!多謝……」說道後來已經哽咽住了。
陳克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就經常獻血,那時候每次400毫升,那時候陳克也沒什麼不良反應,這200毫升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用酒精球按住針孔,陳克對戰俘們高聲說道:「獻血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大家當兵的,都知道流血過多人會死。為了補充血液,只能靠外部輸血進去。你們都是湖北人,能救一把老鄉的時候,我覺得也該救一次。若是你們不肯救,那我們人民黨也願意救一次。為什麼,因為大家都是中國人,中國人救中國人這也是本份。」
不少湖北新軍依舊沒能從獻血的場面裡頭恢復過來,有些人卻有些羞愧的模樣。
陳克這次講話其實不是為了解決獻血的問題,他不再說這個話題,開始講起了另外的事情,「大家跑來安徽打仗,我想問問大家是為了什麼?」
臺下的新軍都不吭聲,他們不敢吭聲。
陳克笑道:「我聽說湖北新軍裡頭最講忠君為國,我們人民黨的根據地裡頭其實不講這個,我們的部隊只講一件事,我們的軍隊是老百姓的子弟兵,老百姓是我們的爹孃,我們要為老百姓,為我們的爹孃效力。」
在農村工作了這麼久,根據地的人民生活是陳克親眼目睹的,講起來自然是非常熟悉。安徽的百姓與湖北的百姓也沒什麼本質區別,都是種地,勞動,農忙的時候忙死,農閒的時候靠一門手藝或者靠賣力氣吃飯。根據地的新制度下,國家承擔起了責任,不僅保證了所有人的土地,還保證了農閒時侯能有足夠的就業機會。其實百姓追求的都是差不多的生活,有吃喝,有錢賺。能學那是更好。
聽著陳克描述著熟悉的普通農民勞動生活,以及不熟悉的新政府新制度,湖北新軍的官兵們一個個都聽得入了迷。
講完了安徽根據地的變化之後,陳克才總結性的發言了,「湖北新軍的兄弟們,我們根據地的軍隊和你們一樣,都是從老百姓家裡頭出來的。都是老百姓家的兒子,兄弟,丈夫。他們之所以要打仗,不是為了我陳克一個人的榮華富貴。也不是為了我們人民黨,或者軍隊指揮官的榮華富貴。我們人民黨絕對不是為了用戰士的血染紅我們的頂戴翎。我們的戰士是要保衛他們現在獲得的新生活。再也沒有地主向他們收租了,再也沒有官吏向他們勒索了。大家靠了自己的雙手幹活,就能養活自己,而且能吃肉,吃大米白麵。如果你們這次打贏了,這等好日子就再也不會有了。首先,他們的土地會被地主們搶回去。官府再對著大家橫徵暴斂一番。大家都是百姓家,百姓們的家當能經得住官府折騰麼?這一折騰就是家破人亡。你說我們的軍隊為什麼不和你們玩命?你們打了敗仗,還有我們人民黨管你們。若是我們打了敗仗,我們就是似無葬身。所以,我們必須勝利,而且我們也勝利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