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反應(三十三)

慈禧今年畢竟已經72歲了,雖然她還想和岑春煊多說些話,但是氣力不支。下面的宮女太監明顯看出了慈禧的疲憊,連忙給慈禧倒了碗參湯。岑春煊雖然外號「官屠」,不過他也不敢真的讓慈禧受累。畢竟這次想扳倒北洋集團,必須得到慈禧的支援才行。

一聞到參茶的氣味,曾春煊就請退。慈禧雖然還想再多說些話,但是身體畢竟已經疲憊,她說道:「岑大人,明日我會繼續傳你進宮。」

當天,慈禧授岑春煊郵傳部尚的訊息就傳遍了京城。這是一個極為明顯的訊號,朝廷下都已經知道,清流們率先發動的政治進攻已經成功的邁出了第一步。

到了這天晚,二十七個青年們聚在北京的一處院落裡頭。這是他們經常集會的地方,與會的人中將近一半都是以前陳克在北京組建的政治小組的成員。那次陳克只是想看看北京到底有什麼能人沒有,最後他選中的幾個人都跟著陳克南下了。而另外一部分就被扔在北京無人問津。這些人都是年輕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有共同語言的同伴,雖然陳克和尚遠徐電等人都走了,剩下的人依舊沒有解散這個組織的打算。

今天這些人來的很齊,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回到了北京。大家早就等著這個人的訊息。青年們在一起等待的時候自然談天說地的,曾春煊的事情自然是焦點。

「鄭兄,你是北洋的人,你怎麼看?」有人問坐在一邊抽著菸捲的鄭文傑。

鄭文傑吐了口煙,這才說道:「我沒什麼想法,岑春煊有備而來,奪了郵傳部尚的位置之後,他肯定要對慶親王與袁大人下手。只是看他怎麼動手,什麼時候動手而已。這等事情我一個小卒怎麼能知道。」

「難道袁大人和慶親王就鬥不過岑春煊這個官屠麼?」有人有些懷疑的說。

鄭文傑跟沒聽見一樣繼續抽自己的煙。

「鄭兄,你到底在想什麼呢?」李庸仲湊過來問道,「看你如此悶悶不樂,這可不常見啊。」

鄭文傑看不少人都看向自己,知道自己最近的表現的確是很反常的。自打陳克和尚遠等人走後,鄭文傑已經是這個「革命興趣組」裡頭的比較公認的領頭人,他乾脆也不再隱瞞自己的想法。鄭文傑大聲說道:「諸位,大家都知道咱們這個小組最早的發起人之一是陳克,他現在在安徽搞起了好大的一個局面。」

聽了這話,與會者裡頭好幾個人的神色都變的古怪起來。一年多沒見,這些人現在連陳克長什麼模樣都記不太清楚。他們還能記得的是這些留在北京的人曾經試圖把陳克從「領導者」的位置弄下去。而且把柴慶國攆出了小組會議。當陳克因為南方老窩出事,不得不急匆匆的離開北京之後,這些人都是很歡欣鼓舞的。

一定要說的話,這幫青年們的共同點就是都認為滿清已經無可救藥,立憲也無可救藥。必須來一次革命,讓他們自己登領導者的地位,指導中國脫離現在悲慘的命運。陳克雖然號稱留學生,也的確寫了那麼一本。問題是陳克是個籍籍無名的人,根本不可能讓這些人服氣。之所以陳克在北京的時候這幫人沒有能夠扳倒陳克,也僅僅是因為尚遠等人極力支援陳克。而這批人還沒有選出自己認同的領導者。

自打陳克走後,礙眼的人也接二連三的消失,北京「革命小組」的成員都成了互相能夠接受的一群人。這些人沒多久就感覺到,革命小組裡頭的氣氛固然更讓他們舒適了,但是與陳克在的那時候相比,這個小組裡頭再也沒有當時那種辦實事的風氣。大家現在可以隨便想說什麼說什麼,其結果就是說什麼都沒用。每個人都嘗試著自己發號施令,讓別人幹事。問題在於,這個「革命小組」裡頭每一個人都是地位近似的,誰也不肯屈居人下。當年肯屈居陳克之下的人,都跟著陳克走了。這裡頭再也沒有肯居於人下之人。

鄭文傑是北洋軍的人,三個多月前,他偶然得知王士珍派人去查陳克。他對此事了心,後來得到訊息,陳克居然在安徽有了地盤。鄭文傑對此絲毫不敢馬虎,他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革命小組」,大家委派王思淼專程跑去安徽查清此事。這已經快兩個月了,王思淼幾天前到了武漢,立刻發了一封電報過來,電報裡頭說自己乘坐火車回北京,甚急。這是鄭文傑事先約定好的暗號,如果陳克在安徽搞出大名堂,電報裡頭自然不能給人留下把柄,所以就用「甚急」兩字來代替。今天晚,王思淼就要回來了。

現在「革命小組」裡頭的大多是新人,他們連陳克是誰都不清楚。只是知道有這麼一個曾經的成員。新成員們自然不知道老成員之間的過節,他們倒是歡欣鼓舞的。

說話間,院門響了。片刻後,兩個人進了屋門,正是王思淼與前去車站迎接的孟蜀。王思淼神色又是激動又是緊張。一進門,他就看著鄭文傑。其他人都是混各種官場的,哪裡能不知道這種神色是什麼意思。有人已經喊道:「王兄,辛苦了。有什麼就趕緊說唄。」

鄭文傑也不覺得有什麼單獨談話的必要,他給王思淼倒了杯茶,「到底怎麼樣?」

王思淼把茶一口喝乾,然後說道:「把門關緊看好。事情大了。」

半個小時之後,北京「革命小組」的屋子裡頭鴉雀無聲,王思淼已經說完了自己親自去根據地看過的情報。人民黨佔據了半個安徽,而且組建起數萬人的一支軍隊。眾人都知道王思淼不是個大言欺人之輩,所以才派他去安徽檢視情況。

鄭文傑沉默了好一陣之後,才開口問道:「你見到陳克了麼?」王思淼是當時小組的一個成員,見過陳克。鄭文傑有些懷疑搞出這麼大名堂的人民黨的頭子到底是不是陳克。或者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也說不定。

「我見到了,果然是陳克。」王思淼深色鄭重的答道。

屋裡面的所有人都沒有吭聲,眾人互相看著自己相熟的同志,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各種各樣的心思。終於有人忍不住用期冀的聲調問道,「王兄,這陳克到底說了什麼?」

王思淼的臉色變得稍微難看起來,「陳克向大家問好,說好久沒有聯絡了。很想念大家,希望有空能多聯絡。」

這種客氣的話根本明擺著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拒絕。若是陳克真的把北京小組當回事,他就絕對不會這麼說。新成員對陳克如此傲慢很是不滿,而老成員們一個個都沒有說話,他們很清楚,當年自己這些人那樣對待陳克,陳克能這麼說,已經是非常有涵養的表現。

鄭文傑已經知道王思淼為何一開始想和自己單獨說話,但是此時後悔也沒什麼意思。想到當時完全沒有被自己放在眼中的陳克居然有了如此作為,鄭文傑感到心中有一股強烈的酸氣冒了出來。一時間,鄭文傑妒忌的想把陳克給殺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