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反應(二十五)

「大家很有信心啊,問我要了些骨幹就能儘快趕歐洲了。歐洲搞工業搞了一百多年,你們想幾年就趕這根本不現實。咱們手裡頭有啥就用啥。而且不要再重走歐洲蒸汽時代的老路了,歐洲的電氣時代也是開始不久,咱們就從電氣時代給我開始搞。」陳克說完之後也不再和工業部門的兩人糾纏,他開始講起述電氣時代的基本特點和組織模式。

等陳克精疲力竭的走了,遊緱是累的兩眼無光。因為腦力消耗過大,她趴在桌昏昏欲睡。秦佟仁用手指頂住太陽穴,這是秦佟仁恢復精神的慣常方式。揉了好一陣,秦佟仁這才開口,「遊緱,陳主席以前是學工業的?」

聽了這個問題,遊緱撐起身,「我其實覺得陳主席是的軍校。」

「為什麼這麼說?」秦佟仁很是奇怪。

遊緱的聲音飄渺的彷彿夢囈一樣,「我看他幹什麼都跟指揮打仗一樣。先是制定好計劃調配好部隊,然後一聲令下就往前衝。」說完,遊緱又趴回到桌面。「我困了,我想趴這裡睡會兒。」

「為何不回宿舍睡?」

「習慣了,跟著文青在海的時候就是這樣。我們一起做藥,他困了就趴桌睡,我接著幹。我困了也趴桌睡,他接著幹。那時候就是這麼玩命的幹,做藥掙錢,不然哪裡有錢搞革命啊。」

秦佟仁聽說過遊緱與陳克以前一起製藥,遊緱自己提起那時候的事情卻是第一次。聽遊緱用懷念的語氣半夢半醒的說著以前的辛苦,秦佟仁突然覺得有點羨慕。

遊緱繼續發癔症一樣的說著自己想說的話,「那時候大傢什麼都敢幹,知道了分子式和方程式,買了藥就開始做。根本沒想過要是失敗了話,我們就傾家蕩產了。哪跟現在一樣,明明手裡有東西,卻什麼都不敢輕易幹。活沒幹,先開始吵架。」

聽到這裡,秦佟仁不樂意了,「等等,遊緱同志,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是在說你根本就不合作。當年我們沒錢的時候,根本不想什麼遠大目標。就是撿著能立刻掙錢的專案開始幹。先把能幹的幹完再說。所以目的明確,效果顯著。你說你整天嚷嚷蒸汽機,大工業。有這精神頭好好把玻璃和瓷器燒燒啊。根據地連鐵農具還沒有普及呢,不少新開闢的根據地三四個人才分到一把鋤頭。你還非得把鋼用到造蒸汽機。我覺得這不對。」

遊緱雖然累,卻一點都沒有放過不久前與秦佟仁的爭執。女性這份特有的堅持讓秦佟仁覺得由衷的讚歎。

「要發展工業,沒有可靠的機械動力該怎麼辦?」秦佟仁問。

「我說的不是這些事情。我是覺得你到現在都沒明白一件事,咱們是在搞革命。咱們生產出來的東西是要用在革命的,當然了,搞工業建設需要的人力物力,這些人力物力都要從革命中獲得。」遊緱精神恢復了一些,她邊說邊抬起頭看著秦佟仁。

秦佟仁很明顯對遊緱這番革命理論並不感冒,這從他不耐煩的神色中就能看出來。

遊緱見秦佟仁如此不開竅,她恨鐵不成鋼的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秦師兄,我就往明白裡說。我其實覺得你的想法沒錯,但是你的做法不對。你想解決不了問題,就找文青要主意要人要東西。而不是和我在這裡爭。咱們兩個爭來爭去有什麼用?」

秦佟仁不同意的遊緱的話,「陳主席也不能憑空變出東西來,我找他也沒用啊。」

「文青就算是沒有東西,但是他知道怎麼把東西弄出來。你覺得缺乏動力,文青比你還知道缺乏動力。所以你就早早的找文青去說。他肯定能告訴你該怎麼辦。」

遊緱的話讓秦佟仁無言以對,就現在來看,陳克的確沒有因為軍事和政治工作而把工業方面的工作置之不理。

看著秦佟仁終於不再反駁自己,遊緱重重的說道:「我覺得現在咱們工業部門的問題很簡單,就是意見不統一。我幹我的,你幹你的。不到爭東西,你根本就不來見我。你不聽我的,我能理解。你現在是連陳主席的意見都不想聽,就知道帶著你的那幫子人,按照你們想幹的事情去幹。這不對。很多事情都是這麼耽誤了,若是你早早的向文青請示,你就不會死纏到蒸汽機。我今天可以告訴你,我們已經把電線要用的一部分絕緣陶瓷器件搞出來了,你們搞機械的做了什麼準備?我看什麼都沒準備?」

秦佟仁聽了這話,臉沒太大變化,心裡頭卻是一陣翻騰。遊緱沒有說錯,現在工業部門的確已經在事實分裂了。秦佟仁只能暫時壓制住部下,讓他們不至於嘗試推翻遊緱的領導地位。但是這些北京幫的部下們卻也有著很強的離心力。他們當中大部分人都不懂電氣化,而且這些人滿心的理想就是在安徽重建一個天津機械局。陳克沒空管工業部門,這些人又不聽遊緱的,所以秦佟仁統領的「北京幫」根本對電氣時代毫無準備。

被遊緱如此明確的指出問題所在,秦佟仁覺得相當的惶恐。遊緱平日裡看著不愛講什麼大道理,而且與跟隨她的那些人都在忙些「小專案」。秦佟仁覺得遊緱只是個很能吃苦,能幹活的普通知識女性而已。但是聽遊緱今天這麼一番話,秦佟仁終於明白遊緱憑什麼能穩坐人民黨中央委員會九常委的地位。這可絕非僅僅是遊緱資格老肯幹活而已。

到了這個時候,秦佟仁知道形勢已經有了極大的變化。陳克以前只是把一些具體的工作交給工業部門來幹,只管結果,不干涉工業部內部的運作問題。現在陳克已經提出了工業部的整體思路、方向,遊緱是工業部門的最高領導者。陳克提出的工業未來方向,遊緱跟的很緊。那麼工業部門的主導權實際已經落入了遊緱手中。若是「北京幫」再這麼對抗下去,遊緱真的可以對「北京幫」進行全面的打擊了。

面對這樣的局面,秦佟仁只有先確定遊緱的想法,「遊緱同志,你認為該怎麼辦?」

遊緱此時一點疲憊的神色都沒有了,她神色嚴峻的盯著秦佟仁,「我認為大家必須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的。我自從跟了文青之後,就知道我是來革命的,我是來推翻滿清,建立一個新中國的。為了達成革命的目的,根據地需要工業。於是我就來從事工業工作。但是不少同志不這麼認為,他們認為自己是來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的。這理想是建立一個他們自己的工業體系和工業帝國出來。為了視線他們的這個理想,他們要藉助革命的力量。我認為這種想法不對,必須改正。」

遊緱那對秀麗的丹鳳眼中的明亮的目光讓秦佟仁忍不住心裡發虛,這麼久以來,秦佟仁第一次主動避開了遊緱的目光。他被遊緱從氣勢壓制住了。

這就是陳克所說的真正革命者麼?秦佟仁忍不住想道。遊緱平素裡毫無架子,無論學識和地位高低,她都能和大家很好的相處。除了對遊緱心懷不滿的人之外,每個人也都願意和遊緱在一起。遊緱不愛拉家常,不愛扯閒篇。所有的話都是圍繞工作,圍繞著怎麼做好工作。跟著遊緱一起工作是非常辛苦的。但是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反對,沒有人臨陣脫逃消極怠工。因為遊緱總是把工作安排的很好。

想到這裡,秦佟仁突然回想起遊緱說陳克的那段話,「我看他幹什麼都跟指揮打仗一樣。先是制定好計劃調配好部隊,然後一聲令下就往前衝。」而遊緱做工作的時候與陳克一模一樣。同樣是制定好計劃,調配好人員,然後按部就班的把事情給做了。工作雖然辛苦,難度卻不大。加遊緱以身作則,所有環節都會親自做示範,做表率。她不知不覺之間就得到了同志們的尊重與服從。

而秦佟仁領導的「北京幫」就完全不是如此,面對具體工作的時候他們倒也能夠被迫去做,而且完成。但是一旦沒有了工作壓力,大家的想法就完全是各顧各,每個人都有想法,每個人都有計劃。如果不是秦佟仁有著絕對的威望,加根據地有嚴復極力支援陳克,天知道這些胸懷大志的「北京幫」裡頭會鬧出什麼來。

想到這裡,秦佟仁轉過頭說道:「我會和大家好好談這件事。」

遊緱聽了秦佟仁的話,語氣堅定的應道:「不是好好談。而是一定要說服大家。秦師兄,文青很尊重你,很相信你。所以我申請要政委,文青不同意調人給我。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擔當起這個政委的角色來。如果你不能說服那些人,我就一定要文青調政委過來。咱們是革命,咱們不是過家家。這點請你一定要想明白。」<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