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反應(二十四)

「你別管陳主席高興不高興,陳主席若是覺得宇文拔都那小子很能幹,他還用得著讓你去幫他麼?既然讓你幫他,那就是陳主席覺得你能幫得宇文拔都,若是陳主席覺得宇文拔連幫的必要都沒有,他直接撒手不管就行了。你覺得你都能看出來宇文拔都不能幹,別人就看不出來了?我敢說,陳主席只要撒手不管,自然有人等著看宇文拔都的笑話。」

聽了任玉剛的分析,任啟瑩眼睛一亮,「爹,你這意思是陳主席要保宇文記麼?」

任玉剛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啟瑩,陳主席是不是要保住宇文拔都那小子根本不重要。你當了人民黨的官,就要幹事。陳主席根本是要幹事,他覺得你能幹事,這才讓提拔你。你不要摻乎到官場的事情裡頭去。」

說完這話,任玉剛無奈的嘆了口氣。任啟瑩覺得父親已經說道了關鍵的地方,但是看老爹一副無奈的神色,也覺得很是擔心,她連忙站到父親身後,給任玉剛輕輕的捶著肩。好一陣子,任玉剛才讓任啟瑩坐到自己身邊。

「啟瑩,我不願意讓你當官,因為這官場就是一潭渾水。人民黨現在朝氣蓬勃的,你是覺得自己乾的都是正事,所以恨不得自己整個人一點汙點都不沾染。這是人之常情。你爹我當年考秀才之後,也有人說過,只要我再錢捐個官,只要有了缺就能當一任縣令。可是我不願意,滿清的官場裡頭齷齪不堪,我不想當這個縣令。我覺得做人就應該堂堂正正,每次捫心自問的時候能問心無愧就行了。人民黨到現在乾的這麼多事情,我覺得你們捫心自問的時候,應該是問心無愧的。」

聽了這話,任啟瑩輕輕點點頭。

「丫頭,你們幾萬人能問心無愧,這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你又何必自尋煩惱呢?若是宇文拔都幹不了,陳克主席還能拿你當替罪羊不成?若是拿你當了替罪羊,那也不錯,你回家跟著我一起種地好了。這官咱不幹了。」

「爹……」任啟瑩忍不住喊道。

看著任啟瑩那著急的神色,任玉剛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你現在知道當了官之後的想法了。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你平日裡自認為幹辦的都是正事,大事。不管你嘴裡頭咋說,一旦讓你不當官,你心裡頭可就受不了了。」

被父親徹底揭穿了心裡頭的那點子小秘密,任啟瑩一面覺得羞愧,一面卻又感覺輕鬆了不少,她笑道:「爹,我到底該怎麼辦?」

「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啟瑩,我教育人這麼多年,很多很有才幹前途的孩子最後走了邪路,並不是他們不能幹事,而是他們想的太多。例如,當個官,本來就是幹些正事,為百姓謀個福利。就跟人民黨現在的官一樣,你分田地也好,辦作坊也好,開學校也好。歸根結底,都是讓大家日子能過的更好。所以,你跟了人民黨,我覺得沒錯。」

任啟瑩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老爹任玉剛竟然如此支援人民黨,她一面暗自驚訝,一面仔細的聽著父親的教誨。

「但是有些人,當了個官之後,看到的,想到的,不是怎麼把手裡的事情辦好。眼裡頭看得都是能指揮多少人,能讓多少人能對自己點頭哈腰。這些人就不明白,別人表面看著點頭哈腰,心裡頭不知道怎麼罵你呢。這有什麼意思?我是不願意和那些俗人打交道。你既然想當這個官,就不要自己當了俗人。閨女,我之所以一直不說這些,是因為我看你在陳克主席麾下的時候,從來不是俗人。你除了幹正事之外,從不幹什麼鹹淡事。我覺得這很進,這很好。你這些日子想的都是大家按時吃飯了麼?按時幹活了麼?按時休息了麼?是否按照規矩把活幹完了?這規矩是不是定的好,能讓大家把活都給幹完?若是規矩有漏洞,那怎麼補?這都是正事,這都是進。古時的君子們也不過如此了。什麼鑽營,你根本就不去想。」

任玉剛說的情真意切,任啟瑩聽的有些動容了。這些日子以來,人民黨下都是朝著這個方向在努力。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百姓們要過的就是這等生活。根本沒想到這些事情在父親眼裡居然是君子的作風。

「你們人民黨的風氣如此純良,那些誇誇其談的小人就混不進你們人民黨去。所以啟瑩,你自己就萬萬不要當了小人。你自己說其他人極為能幹,宇文拔都這小子就不能幹了?我看他蓋房子很有一套麼。他現在只是幹不好縣委記,所以陳克主席才讓你幫他。你就有多大能耐用多大能耐的幫宇文拔都。不用怕,大膽的幹。」

「可是爹,若是有人挑毛病呢?」

「陳克主席能把你們幾萬人調教成這般模樣,你覺得他不知道誰是小人?若是有小人跳出來,你覺得陳克能容得下那些人麼?」

任啟瑩覺得心裡頭的心結被父親解開了,她低聲說道:「多謝父親。」

任玉剛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憐愛的說道:「你不用管你娘說什麼,明天一早就給我搬走。這對你好。」

「是,父親,我明天就走。」

「對了,我這幾天去找了縣裡頭的人,想去學校謀個教的位置。還見到了嚴復先生,嚴先生讓我先去師範學校一面教,一面學習。這件事我先給你說一聲,免得到時候你覺得意外。」

見父親竟然根本關心自己到這等程度,任啟瑩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任玉剛按住任啟瑩的肩頭,「記住,誰讓你給他辦私事,你都不要給他辦。若是他們沒飯吃,讓他們找我,我來給你料理這些事。你當這個官可不是為了給他們辦私事的。你若是敢給他們辦一件事,後面的事情你根本就辦不完。我是你爹,到這個時候,就該我這當爹的出面了,啟瑩你可給我記住這點。莫說那些狗屁親朋好,就是我,就是你娘,你的弟弟妹妹,你若敢給他們辦了私事,莫說我以後不認你。」

任啟瑩神色堅定的點點頭,「我知道了,父親。」

第二天一早,任啟瑩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走了。有父親在背後撐腰,任啟瑩只覺得天藍了,水綠了,心情也輕鬆的無以復加。擺脫了那複雜的人際關係,任啟瑩感到自己的步履輕盈的幾乎能飛起來。

進了辦公室,就見到宇文拔都皺著眉頭坐在大堆的公文裡頭。看來宇文拔都是一夜沒睡,他滿眼血絲,神色疲憊到了極點。見到任啟瑩神清氣爽的進來,宇文拔都看到救命稻草一樣的站起身來,「任啟瑩同志,你可是來了。」

任啟瑩滿臉都是親切的笑容,聽了父親的指點之後,她覺得自己的思路此刻極為清晰。兩人坐下之後,任啟瑩先把公文簡單的憤懣別類的擺好,然後拿起了一份檔案遞給宇文拔都。宇文拔都念道:「糧倉建設綱要?」唸完之後,他抬起頭,「這個就是我們現在緊要處理的麼?」

任啟瑩點點頭,「這次收穫不比往年,公糧數量巨大。縣裡頭的糧庫能否容得下,咱們也不知道。而且根據地裡頭也不太可能把糧食都給運到縣裡頭來,其他各區的糧庫有沒有建設,能容納多少糧食。這個總得弄明白。既然要下鄉,不妨就先把這個算清楚。」

「這件事要先辦麼?」宇文拔都有些猶豫。

「宇文記,你管建設,修糧倉可是你的拿手好戲啊。」

「也對,也對。」宇文拔都忍不住連連點頭。<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