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工作人員的解釋,柏文蔚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人民黨的部隊都是本地人。那麼就是說人民黨根本就算是本地的武裝力量了。想通了這一節,柏文蔚心裡頭極為失落。他原本以為陳克等人都是外省人,即便在安徽搞起革命,也是外來勢力。但是現在卻發現陳克早已經深深的紮根到了鳳臺縣這裡,如果陳克在廣大的根據地內都這麼搞起來,人民黨就迅速的本地化了。與陳克相比,嶽王會出身雖然是安徽本地,但是他們與陳克領導的人民黨相比,反倒成了不折不扣的外地人。
打仗比不過,搞革命建設比不過,現在連出身安徽本地的優勢也成了劣勢。柏文蔚只覺得嶽王會實在是失敗的一塌糊塗。人民黨的工作人員後面說了什麼,柏文蔚陷入了極大的挫折中,完全是聽而不聞。
太陽開始西斜,常恆芳想起刨地大賽的事情,他就催促著眾人回去看看。陳獨秀等人從未見過數千人一起刨地,也想看看幾千人一天下來能幹出一個什麼結果。回到軍墾的田地邊嶽王會的人就傻了,五千畝地居然已經刨完了。而刨地比賽也進入到了最後關頭,哥哥周義正遙遙領先,從午開始,他的動作始終都是那樣穩定有力,每一鋤頭下去,鋒利的鋤口都深深切入地面。幹了六七個小時之後,他的動作看去並沒有絲毫的變化。除了滿頭大汗,呼吸也粗重了不少之外。根本看不出周義正是刨了一天的地。而周義生汗流的更多,呼吸已經近乎紊亂,除了已經徹底落後周義正好長一條田壟之外,他的動作也更是完全走形,儘管鋤頭還是在輪,刨到地已經只能插入淺淺的一層,明顯到了精疲力竭的程度。有人專門給比賽的人擦汗喂水。
「怎麼會差這麼多?」常恆芳完全想不到結果居然如此。
人民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平靜的答道:「周義生同志不是不能幹,他是想太多。光想著超過別人有什麼用?滿腦子都是別人,哪裡有心思去想自己的事情。周義正同志就是什麼都不想,專心幹自己的活。有多大能耐使出多大能耐。反倒能出類拔萃。」
正說話間,卻聽得銅鑼一響,原來周義正已經率先完成了四畝地的工作。他扶著鋤頭站在「面向西方刨地」的牌子前,按照部隊軍事教育中的模式進行著深呼吸,以讓身體儘快恢復。其他參賽者也都停下手中的鋤頭,一個個氣喘吁吁的。有人立刻趕去送水擦汗。此時部隊已經集合完畢,在隊伍前面舉行了一個簡單的表揚儀式。凡是刨地超過三畝的同志都得到了表揚,而且發給了「四個鴨蛋」的獎品。而前三名的同志除了獎品之外還給帶了大紅。接受所有官兵的熱烈鼓掌。
部隊唱著歌列隊回軍營,「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像太陽……」的雄壯歌聲讓嶽王會一行人頻頻扭頭看向工農革命軍的佇列。
「大帥,當時我們為何沒想到在淮北發展呢?」常恆芳頗為後悔的低聲對陳獨秀說道。
陳獨秀沒吭聲,今天的所見所聞讓陳獨秀生出一種極為不合理的想法,這裡不是中國,這裡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國家。陳獨秀不小心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雖然知道這想法很荒唐,但是陳獨秀怎麼都沒辦法把這種想法驅逐乾淨。直到回了縣城,這種異樣的感覺才消退了不少。百姓們中間不少人還留著辮子,而街那熟悉的繁體字,都在不斷證明這裡依舊是中國一個叫做鳳臺縣的普通縣城。
陳克依舊沒有接見嶽王會的人,嶽王會也完全不在意此事。他們談了一宿,但是怎麼都搞不明白人民黨到底在幹什麼。第二天嶽王會的人又是起了個大早,準備和昨天一樣去見陳克。沒等他們出門,昨天陪他們出行的人民黨同志卻趕來了,他帶來了陳克的命令,現在就請嶽王會的幹部趕緊去回合肥。據說黎元洪準備進兵合肥。陳克要嶽王會一面準備軍屯,一面聽候指令。
一聽湖北新軍準備攻打合肥,嶽王會的幹部都著急了。陳獨秀詢問陳克在幹什麼,得到的回覆是陳克正在準備軍事行動,實在是沒空見嶽王會的人。此時陳獨秀等人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們趕緊跟著人民黨的同志趕向著淮河邊的碼頭。如果嶽王會的部隊再被黎元洪消滅,他們就什麼本錢都沒了。
「文青,你這麼騙嶽王會合適麼?」嚴復問陳克。根據地的主要幹部們都已經下到了地方,現在留在根據地的高階幹部只剩了陳克與掌管教育體系的嚴復。
「嚴先生,我們不能排除黎元洪鬼迷心竅,攻打合肥的可能。」陳克笑道,「而且陳獨秀不走的話,一定要拉著我們問東問西的。現在大家忙成這樣,哪裡有閒工夫接待他們。」
「陳獨秀也是個人才,何不招攬他到我們旗下?」嚴復還是希望能夠多拉些「名士」加入人民黨。
陳克對此不以為然,「陳獨秀現在走的還是層革命的那套,無外乎掌握了政權,然後指揮百姓為他們效命的那套。我們人民革命走的是從下而的道路,根本就是道不同不相與謀。談了也是白談。」
「但是我們現在缺幹部。」嚴復提及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這麼多人民大眾,我們怎麼可能缺幹部?」
「那為何選拔幹部的時候還是要以識字為?」嚴復打趣的問道。
「我們選擇幹部,首先是因為這些人符合了我們幹部的標準,是否識字來分配不同的工作而已。識字是一種工具,而不是一種身份。」陳克解釋道,說到這裡,他想起一事,「《新華字典》編的如何了?」
「大概編寫了四千多個常用字,但是註解還是不全。」
「拼音寫與偏旁查詢是否編完?」
「這個倒是編完了。」
陳克輕輕舒了口氣,「這就夠了,不妨交給師範學校的學生,讓她們幫著校對。校對完了之後把稿子給我看看。等我們的造紙廠搞起來之後,就準備開印。」
見陳克如此著急,嚴復連忙阻止道,「字典一事不可著急,萬一有了疏漏豈不是要鬧笑話?」
「鬧笑話就鬧笑話,這等事要的是快。以後還要不斷修改,字典這東西哪裡有千秋萬代不變的道理。關鍵是我們要大規模的普及教育,沒有通用字典的話,那反倒極為耽誤事情。」
見陳克態度如此堅定,嚴復倒也不準備反對。他其實有著自己的疑問,「文青,我對根據地裡面的財政十分不解。想讓你詳細講講。」
「嚴先生,我們的革命理論基礎之一就是勞動力,所以根據地的財政核心概念就是,貨幣應對了勞動力生產出的產品的沉澱。」
「這個我已經清楚了,但是文青新建的銀行,以及財政部,計算貨幣發行的方法我很是好奇,不知文青能否講述一下。」嚴復學識淵博,但是他與這是個時代的其他學者一樣,理論豐富,實踐缺乏。而嚴復與其他人相比,已經是相當擁有專業素養的了。但是嚴復對陳克「憑空建立很多部門」的做法很是不解,特別是陳克一手建立的根據地財政部門,更讓嚴復覺得很神奇。滿清時代,財政始終是個大問題。人民黨憑空發行的「人民幣」在鳳臺縣已經是通行貨幣,這件事嚴復實在是忍不住想弄明白。<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