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反應(十四)

湖北水軍對安慶迎江寺的炮擊在第二天午繼續進行。在水軍炮擊的同時,安慶城西終於出現了湖北新軍步兵的身影。原本信誓旦旦要把新軍「全部殺光」的嶽王會幹部們們明顯分成了兩派。

聽到湖北新軍的陸軍投入了戰鬥,有會黨黨首帶著緊張與畏懼的神色說道,「我們能打過湖北新軍麼?」

「湖北新軍有什麼了不起?到城下咱們一頓槍就把他們都給放翻了!」有人則是膽氣豪裝,躍躍欲試。這些會黨們並沒有參加過戰鬥,對於戰爭並無理解。站在高高的安慶城牆居高臨下的巡視,總能讓他們有種豪邁的心態。

與會黨不同,以新軍為核心建立的安慶革命軍正規部隊因為有過戰爭經驗,知道這城牆什麼都不算。這些正規部隊的指揮官們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很明顯有著各自的心事。

「我們有四五千人,有槍有炮,有安慶城。怎麼可能守不住安慶城?要不是被人民黨帶走了那麼多裝備,我們就衝出去把湖北佬全部幹掉了。」嶽王會的幹部們中有人繼續散步陳詞濫調的話。這話依舊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援。

「就是,有什麼怕的。我們現在還是出城會會湖北新軍,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能耐。」有會黨首領甚至請求主動出擊。

看著這些會黨的態度,陳獨秀心中忍不住生出與湖北新軍在安慶決一死戰的想法。經過了在安慶近兩個月的「靜坐」,敵人終於打來了。嶽王會現在面對的正是一次對革命的考驗!幾個個小時前,他雖然被迫向人民黨的魯正平承認了「失敗」。不過那種承認在看到滿屋子的「革命同志」之後又動搖了,甚至要煙消雲散了。陳獨秀覺得自己當時只是因為心情不好,在動搖狀態下才承認了「失敗」。實際真的想起來,嶽王會有四五千人,就算是新軍有萬人,攻城戰裡面進攻方佔據兩倍人數優勢,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大優勢麼。而且新軍的戰鬥力也未必有人民黨強大。陳獨秀心中開始列數各種有可能戰勝湖北新軍的理由。

就在陳獨秀又開始陷入「革命成功」幻想中的時候,秋瑾在池州城門口向迎接而來的陶成章介紹著魯正平與何進武。

昨天晚魯正平向陳獨秀講述完自己的看法之後,就向陳獨秀辭行。這是原本就已經告知過陳獨秀的。湖北新軍封鎖了江面,想白天過江並不容易,所以魯正平他們就要大半夜起身出發往安慶下游,再找機會渡江。陳獨秀當時對魯正平深為佩服,乾脆就讓人帶魯正平去安慶水門那裡挑一條船。魯正平也不客氣,與何進武一起去叫醒了秋瑾,然後到安慶水門挑了一條小船。趁著夜色就出發了。魯正平與何進武都是水支隊出身,駕船能力相當了得。他們又跟隨著運鋼鐵的船隊,以及安慶戰役中在長江行過船,雖然只是一條小船,卻行的極快,午時分就到了池州。

陶成章聽了秋瑾的介紹,知道陳克沒有能夠提供援軍。他對這件事並不太在意,陳克遠在鳳陽府,如果能提供大量部隊反倒是稀奇了。聽秋瑾談及一路兼程的辛苦,陶成章根據自己的經驗深刻知道長途行進需要何等精力與意志力。看著面前的魯正平與何進武雖然也是風塵僕僕,但是絲毫沒有精疲力竭的模樣。心中對這兩人的評價就變得極高。

眾人進城之後,池州與安慶差不多,不過好歹也有那麼幾家店鋪在經營。地面也遠沒有安慶那麼髒亂。午時分,竟然能夠看到打掃衛生的人。雖然從裝束看還是以前池州城裡頭負責打掃衛生的那些人。不過比起安慶那種全盤的失敗,池州還是好了不少。

一行人進了池州知府衙門,只見衙門裡頭的人進進出出,等在大堂裡頭的人也不多。看來光復會的辦事效率比嶽王會好些,而且派頭也遠沒有嶽王會大。

落座沒多久,就見徐錫麟匆匆從外面趕來,一見到秋瑾,他如釋重負的露出了笑容,「璇卿,你回來了!」

秋瑾也急忙站起身來,「伯蓀,我剛到。陶先生說你帶人去檢視敵情,這麼快就回來了?」

聽到這話,徐錫麟的笑意頃刻就消散的無影無蹤,他向陶成章說道:「陶公,湖北新軍在離咱們二十幾裡的地方設了哨卡。我見他們盤查甚嚴,就沒繼續往前去。」

「不妨事。你又不會說安徽本地話,貿然去反倒不妥。」陶成章並不在意,「既然伯蓀也已經回來了,咱們的人也就齊了。咱們就聽聽魯先生到底帶來文青的什麼口信。」

說完,陶成章目光炯炯的看著魯正平。

光復會因為是浙江的會黨,安徽本地的會黨並沒有人來投奔。所以參與這次會議的人不多,只有七個人。眾人圍在一張八仙桌旁,看著魯正平拿出的地圖。「我們陳克主席建議光復會面對強敵走為。」

「不戰而逃麼?」陶成章的聲音裡面並沒有什麼情緒。反倒是徐錫麟聽了這話之後抬眼看了看魯正平。

「既然肯定打不贏,何必要無謂的犧牲在這裡呢?」魯正平說道。

沒有人反駁,沒有人爭辯。光復會的領導者們的目光落在了陶成章身。陶成章沉默了一陣,這才說道:「打安慶之後,我算是明白打仗的事情我是不如文青的。這兩個月來,我們只是佔據了這麼一座池州城,發動革命的事情毫無進展。士紳們推諉,百姓們根本不相信我們。既然文青覺得我們該撤,那我們不妨就撤退回浙江。」

徐錫麟連忙說道:「陶公,咱們怎麼也得打打才行。這麼灰溜溜的回了浙江,怎麼向蔡元培先生交代?而且安慶還在,湖北新軍也不可能主攻咱們,咱們何必這樣率先逃走呢?」

沒等陶成章說話,魯正平就說道:「安慶守不住的。我剛從安慶過來,不用打就能看出來安慶絕對受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