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開了巡撫衙門大廳裡頭的爭吵,巡撫衙門的客廳倒是清靜了不少。與會的人很少,秋瑾、魯正平和何進武,陳獨秀,石德寬,大家落座沒有多久,柏文蔚也氣呼呼的走了進來。六人圍坐在桌邊,陳獨秀雖然神態依舊疲憊,但是沒有那些內部分裂份子在場,倒也很快恢復了文人特有的文雅。他開口問道:「這位魯先生,不知這次陳克主席派你過來的時候,可否交代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魯正平是最早提議解放根據地外的人民黨同志之一,在五河縣劉家鋪戰鬥中態度兼具,表現出色。之後的諸多戰鬥中積累了不少的戰功。現在是偵查營的一名政委。偵察營是人民黨絕對的精銳部隊,安慶戰役中表現的極為出色。雖然編制只是一個營級單位,但是實際比其他營級單位高了半級。如果只是護送秋瑾,是絕對不會用到魯正平,與偵察營二連連長何進武的。
「卻不知陳先生說的特別事情,指的是什麼?」陳克的確交代給魯正平一些任務,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讓魯正平給嶽王會與光復會提供一些軍事指揮的幫助。但是陳克也交代的極為清楚,就算是救不了嶽王會與光復會,魯正平也得與何進武活著回到根據地。對於陳克如此愛護同志的態度,魯正平是極為感動的。所以魯正平並沒有急著接腔。
陳獨秀也不賣關子,他坦然說道:「現在滿清已經打過來了,我們需要支援。貴黨的部隊驍勇善戰,我們只需要借一千人。一千人就夠了。」
「那陳先生準備怎麼用這一千人呢?」魯正平繼續問道,「守城,還是出城打仗?」
陳獨秀不懂軍事,柏文蔚接過了話題,「我們想讓貴部出城作戰。」
何進武聽到這話,別過了臉。感情嶽王會向人民黨借一千人,就是用來送死的。看到何進武的表現,柏文蔚也覺得很是不好意思。接下來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魯正平倒是沒有太在意這個,他繼續問:「那現在戰時到底如何呢?可否請陳先生告知?」
「昨天開始,清軍的水師就猛攻安慶,被我們的炮臺打退了多次。」陳獨秀只能撿拿得出手的戰績來說。
魯正平跟沒聽到一樣,他繼續問道:「我聽說來的是湖北新軍,不知道湖北新軍的水師駐紮地在哪裡?陸軍的駐紮地在哪裡?都有多少人。誰統領這些人馬的?」
「這……,暫時還沒有查清。」陳獨秀對此也是非常失望。
嶽王會佔領了安慶將近兩個月,居然連一個像樣的情報系統都沒有。人民黨遠在千里之外,只怕得到的訊息比嶽王會還要多些。魯正平是偵查部隊現役軍人,對於嶽王會的表現是極度失望的。若是陳克詢問魯正平這些,魯正平是寧肯自殺也沒臉說出「沒查清」三個字。
敵人打門來還不知道敵人的基本情報,想借兵出去打野戰。這證明了嶽王會在軍事已經徹底失敗了。外頭屎尿遍地的安慶城已經足以說明嶽王會在政治的失敗。方才的那場內部爭鬥足以證明嶽王會在組織也失敗了。政治、軍事、內部組織全部失敗,魯正平實在不知道嶽王會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革命黨」。
作為人民黨的黨員,魯正平很清楚自己和人民黨的主席陳克一比,能力天差地別。但是和嶽王會一比,魯正平相信自己絕對能勝任這等「革命黨」的領袖。
把思路從這無用的感想中強行收回來,魯正平開始考慮怎麼才能幫助嶽王會,但是左思右想,除了讓人民黨徹底接管嶽王會與安慶,竟然沒有別的方法。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死馬也得當作活馬醫啊。魯正平回想了一陣陳克給他說過的幾個軍事計劃,這才問道:「陳先生,貴部裡頭能拉出去打仗的到底能有多少人。我的意思是,能四天內帶出去三五百里路還能打仗的,你覺得到底有多少人?」
「這……」陳獨秀轉過頭看向柏文蔚。
柏文蔚不知道魯正平的意思,「魯先生這是何意?你是在笑我們不能打仗麼?」
「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就我所知這次來的是湖北新軍。」魯正平一面說,一面從挎包裡頭掏出一張地圖撲在桌。這是人民黨繪圖科提供的戰場地圖。
「既然是湖北新軍,水軍也頗為厲害。沿著長江一百里內只怕已經被封鎖了。所以少說也得走出一百五十里地去,才能在渡江的時候不被發覺。我本來想著嶽王會知道新軍的駐紮情況,然後我們不在江北打。而是渡過長江,繞到湖北新軍背後打。而且不能走東邊,東邊有池州,湖北新軍定然有防備,必須從西邊渡江才行。所以,我才問貴部到底有多少四天內能帶出去三五百里路的部隊。」
眾人的目光隨著魯正平的手指在地圖移動,這麼細緻的圖紙是他們從所未見的。面密密麻麻的標誌著各種地名。
「當然,若是嶽王會與光復會通力合作的話,兩邊同時出兵倒是更好。」魯正平說完看了秋瑾一眼,這才繼續說道:「既然大家都在這裡,我覺得不妨就說了實話,到底嶽王會與光復會有多少能戰之士。」
柏文蔚和秋瑾面面相覷,四天內行軍三百多里,這種標準他們根本沒有概念,更別提進行過訓練。魯正平的問題他們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根本回答不來。柏文蔚試探著問:「不知人民黨麾下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有多少人?」
秋瑾聽了這個問題,立刻想到,魯正平和何進武就絕對能做到。
魯正平正色答道:「柏先生,現在佔據安慶的是嶽王會而不是我們人民黨。你這說來說去的,不覺得離題太遠麼?」
柏文蔚強辯道:「我軍能達到這個標準的,大概有五百人。可是現在滿清兵臨城下,我們守城尚覺得吃力。哪裡還能把這些精銳派出城去?」
魯正平立刻反駁道:「你們死守這座安慶幹嘛?只要消滅了湖北新軍,這安慶城必然是嶽王會的。消滅不了湖北新軍,嶽王會就必然被動挨打。柏先生,這點子道理你應該能想通。」
「魯先生,按你這麼說,貴黨不要這座安慶城,難道早就知道守不住麼?」柏文蔚忍不住問道。其實他也早就對人民黨這麼痛快的放棄安慶感到不解,雖然對刁德章想逃跑這件事很不滿意,但是刁德章指責人民黨的話,柏文蔚倒是很贊同的。
聽了柏文蔚的指責,魯正平已經連不高興的感覺都沒有了,他反問柏文蔚,「就我所知,戰前的時候嶽王會堅決要這座安慶城,現在你們得到了安慶城,反倒要怪罪我們人民黨給你們這座城市了不成?」
看情形又要變成無意義的指責,早對此極為厭煩的陳獨秀連忙打斷了兩人的話,「魯先生,除了出城作戰之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陳先生,我們人民黨素來主張野戰,我們也只懂野戰和攻城戰。讓我守城,我真的不會。而且據我們所知,湖北新軍現在只有一鎮加一協的兵力。總數不過一萬七千人。能拉出來打安慶的,頂多一萬人。我們推演安慶防禦戰的時候,覺得不能和湖北新軍打陣地戰。湖北有兵工廠,他們的子彈與炮彈都佔優。讓他們壓住之後,怎麼都會讓士氣受損。只有在野戰中削弱他們的火力優勢,集中兵力打殲滅戰才能勝利。卻不知陳先生對軍事是怎麼設想的?」<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