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開始(四十五)

聽完任啟瑩這個年輕姑娘的話,這些人終於明白,除非自己徹底放棄落入人民黨手中的女兒,自己已經沒有其他直接擺脫與革命干係的道路。而且即便是現在果斷放棄,也未必能有多大用處。安慶城現在正掌握在另一個革命黨嶽王會手裡,就算是回到安慶,面對的局面也是任啟瑩方才說過的,「自己已經身處革命的洪流之中」。區別僅僅是知道或者不知道而已。想明白了這些事情,這些士紳並沒有接觸到事實後的歡欣。看清楚了自己要面對的局面,這些人的臉色全都變得極為難看。

身為女校校長,秋瑾也隨著家長們同來。她想確定自己的學生們沒有遭到什麼惡劣的對待,聽了任啟瑩的話,秋瑾忍不住喝了聲彩,「好!這位妹妹說的好啊!現在已經是革命的時代了,管你願意不願意,誰都逃不了。這位妹妹不愧是文青的手下,說得好。」

任啟瑩笑道:「秋瑾丈夫過獎了。陳主席一直告誡我們人民黨的黨員要實事求是,我只是說了些當下的實情,不值得秋丈夫如此誇獎。」

見任啟瑩對秋瑾笑的溫和,還有不死心的家長又開始賣可憐,「任姑娘,自打小女到了鳳臺縣,家裡人茶飯不思,已經有人病倒了。還望任姑娘能夠在陳克丈夫面前美言幾句。我等定有重禮答謝。」

對這種小把戲,任啟瑩和陳克一樣毫不在意,她臉上露出了關切的神色,「既然您家女兒加入了我們的隊伍,那就是我們的同志。我們人民黨對待同志像春天一樣溫暖。若是您家有人因為思念病了,我們可以派人去把您家人接來根據地。這樣你們就可以一家團聚。請問這位丈夫貴姓,家住哪裡。我們現在就可以派人前去。」

被任啟瑩這麼追問,發話者再也不肯多說話。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這些手執武器的人還頗為能說會道,論學問還未必在這些士紳之下。

也就在此時,女學生們跑操結束,這場口頭的交鋒也暫且結束。在女教官的陪同下,女學生與家長見面。秋瑾與石德寬並不想再參與到這等註定會哭哭啼啼的事情裡頭。秋瑾有自己的使命,石德寬同樣有。兩人不約而同的讓任啟瑩帶自己去見陳克。

出乎兩人意料之外,任啟瑩卻讓人先帶著石德寬去找陳克,自己陪同著秋瑾去安排住處。秋瑾很是詫異,不過片刻之後也就釋然了。這種安排說明陳克是準備騰出時間與自己長談。石德寬本來與陳克就沒什麼交道,這次先見石德寬也頂多是禮節性的約見而已。

石德寬對這樣的安排也不是多麼在意,他想見陳克更多的是出於對陳克的好奇。嶽王會安排石德寬前來送人,所有任務也就是送人一項而已。本來這就是個苦差事,嶽王會的眾人並不知道人民黨會如何處置這些女學生,在他們看來,搞不好人民黨的頭領已經把女學生給分了。平日閒談裡頭,這等香豔的預測也不少。石德寬並不太相信這些「群眾喜聞樂見」的猜測。他只是很不解人民黨為何能做出這等事情。

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給石德寬的觸動頗大。無論人民黨的勢力範圍,還有對社會的滲透程度,都是石德寬想都不敢想的。特別是見到任啟瑩這位女子的見識之後,石德寬覺得無論如何都要和陳克好好談談。陳克這個人有談話的價值。

被領進陳克的辦公室的時候,陳克正在檔案上奮筆疾書。桌面上堆了好多檔案,公務人員進進出出,繁忙的很。與嶽王會那種不知所措相比,人民黨這裡可謂井井有條。

「稍等我一下好麼?」見到石德寬進來,陳克抬起頭說道。

「陳丈夫,您先忙。」石德寬幾乎是本能的用了敬語。

陳克向石德寬抱歉的笑了笑,接著埋頭在文書工作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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