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制度的兩大基礎就是科學與民主。儘管對「革命的豪言壯語」十分膩味,但是陳克最終在政治和哲學觀上選擇了馬克思與毛爺爺作為自己追隨的物件,不就是因為在現有的思想體系中,這兩位所指出的東西是最正確的麼?
陳克的父母有一位做生意的朋友,生意做的極大。每當遇到生意上的挫折感覺山窮水盡的時候,夫妻兩人都會偷偷在家唱起國際歌,「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信神仙皇帝。想開創人民的未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一遍唱完如果不能鼓起勇氣,他們就再唱一遍。直到能夠振奮起精神為止。唱完了奮發向上自強不息的《國際歌》,夫妻兩人就再把毛爺爺的《矛盾論》和《方法c論》朗讀一遍,開始平心靜氣的尋找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他們從一個普通的小店鋪做起,到後來坐擁十幾億財產。他們談及自己發財的奧秘,評價就是「我們不過是學了馬克思與毛爺爺思想罷了。」
一個文化程度不過高中的生意人尚且知道通過追隨科學社會主義的理念發財致富,而自己面前的這些革命黨同志如果只是被表面的成功迷惑了自己的眼睛,陷入盲信或者無端崇拜的歧途,那就不能不讓陳克失望了。
但是一定要說的話,這位商人前輩也是經歷了無數的艱難困苦,無數次的反思和掙扎,才能有之後的成就。與之相比,面前的這些人民黨的青年黨員們還是太嫩,經歷的太少。孟子說「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些同志們到現在為止,甚至連絕望的感覺都沒有經歷過,若是指望他們現在真的具有了「共產黨員的胸懷」,這絕對是不科學的。這是反馬克思與毛爺爺思想的。
陳克把本來還想關於思想教育的話咽回肚子裡頭,繼續開始佈置工作。首先就是總結會,攻打安慶的戰役勝利結束,軍事總結會在從安慶回根據地的路上就在開。更詳細的總結工作預計到一個月後才能結束。軍委的同志們毫無異議的表示同意。
接著就是表彰會。現在既然連安慶都打了,再裝作「良民」就毫無意義。這次表彰大會里頭,湧現出來的戰鬥英雄們將披紅掛綵,在根據地裡頭帶頭遊行。告訴鳳臺縣百姓,我們不僅能打安慶,還能打贏。但是陳克本人不是很喜歡搞慶典,他希望同志們能夠自告奮勇的把這件事幹好。人民黨內部絕大多數都是年輕人,一聽要搞這個表彰會,原本崇拜陳克的心情就立刻被能夠萬眾矚目的期待給替代了。畢竟人民黨裡頭的會議習慣就是民主發言,同志們逐漸恢復了平常的習慣,開始提出諸多想法了。
聽夠了眉飛色舞的年輕同志們提出的種種不負責任的點子之後,陳克乾脆就強行拍板,把這項工作委託給尚遠來辦。同志們有什麼建議可以在會後找尚遠商量。既然陳克做了決定,同志們也不再爭執。
看大家同意了這個想法,陳克接著說道:「這些慶典活動都可以慢慢商量,但是有件事我們不能耽擱。必須給戰死的同志們開個追悼會。追悼會必須馬上開始策劃,要趕在慶典之前進行。攻打安慶的戰役裡頭,在安慶城裡頭就犧牲了一百二十二名幹部戰士,受傷的二百多幹部戰士到現在,又因重傷去世了十五個人。為了祭奠這這犧牲的一百三十七名同志,必須召開一個追悼會。」
一提到這個問題,本來喜笑顏開的同志們神色都黯淡了不少。部隊在攻打安慶城的時候,投入了3000人的兵力,傷亡就已經超過了十分之一。因為戰鬥呈現一面倒的模式,在戰鬥的時候大家熱血沸騰,身邊的戰友倒下了之後,只是激起了幹部戰士同仇敵愾的情緒,鼓動起了戰鬥的意志。到了戰後總結會上,眾人看到數字之後才真的感覺到一種後怕。每九個人裡頭就有一個人受了傷,每二十一個人裡頭,就有一個人犧牲了生命。而且承受最大傷亡的是突擊隊,突擊隊裡頭黨員和入黨積極分子比例極高。幾乎達到了六成的比例。人民黨現在的正式黨員和正式的預備黨員數量也不到一千人,也就是說,將近十分之一的人民黨正式和預備黨員在這場戰鬥中犧牲了。
人民黨現在規模不大,黨員們幾乎相互之間都認識,這種比例的犧牲讓大家覺得心裡頭很是難受。
路輝天管民政,他率先說道:「咱們一定要厚厚的撫卹才行。不能讓這些烈士的家屬們覺得不夠意思。」
不少人對此都直接表示了同意。甚至有人開始提出該如何撫卹,撫卹的金額該是多少。也有不少人抬頭看著陳克,希望從陳克的神色裡頭判斷出撫卹的額度到底該是多少。這次從安慶運回了很大一筆錢,安慶有鑄幣局,光銀元就運回了上百萬枚,這點子撫卹金大家還掏得起。
但是眾人從陳克的深色中看到的是一種否定時才有的冷峻。這讓不少同志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一時間,討論竟然慢慢終止了。同志們都看著陳克,等著他說話。
「我們革命是為了建立一個新的制度。這個新制度的基礎是發展生產力,讓大家的日子過的更好。如果給兩個錢就能買了命,那這些犧牲同志的命就只值這幾個錢?犧牲同志的爹媽倖幸苦苦把孩子養大,只是為了讓他們送了命之後,領這麼點子撫卹金?而且我們也不能不承認一件事,錢這玩意是慣用的。有些人為了點錢就能鋌而走險。就是為了這點子錢來賣命。咱們的隊伍裡頭如果充斥了這麼一群亡命之徒,大家覺得合適麼?」
有些同志覺得陳克的話挺合理,有些人則覺得有亡命之徒的加入,軍隊也未必沒有戰鬥力。而且撫卹金能夠解決問題的話,事情反倒容易得多。倒是政工系的同志們是負責思想工作的,他們對陳克的話相當支援。何足道率先說道:「我支援陳主席的態度,犧牲的同志是為了建立一個新社會,一個大家都不挨餓受凍的新天下。如果只是把撫卹當作買命,那也太小看了這些同志了。」
熊明楊這次戰鬥中表現的極為出色,他率領著突擊隊登城作戰,又打垮了敵人在城西的兵力集結處。打死和俘虜敵人極多,而原本二十多人的突擊隊,打到最後只剩了十二個人,這十二個人也幾乎人人帶傷。傷亡比之大在全部部隊裡頭首屈一指。連熊明楊的手臂也中了一發流彈,現在手臂還包紮著紗布吊在胸前的吊帶上。
「沒錯,咱們人民黨的黨員,部隊的官兵,都是相信跟著咱們人民黨走有盼頭,這才去戰鬥的。若是隻圖個買命,留在根據地安安全全的多好。何必去打仗,何必流血犧牲呢?我不同意用買命的方式撫卹犧牲的同志。」
聽到這裡,大家的目光又轉回了陳克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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