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開始(十七)

陳克知道自己必須說服同志們,安慶之戰非打不可。這是戰略主動權暫時掌握在人民黨手中的最後時機了「如果拉開打,咱們只是讓新軍在她們擅長的戰場上作戰。戰略設計就是要讓敵人無法發揮出戰鬥力才行。我們的部隊現在的優點在於士氣高昂。士氣是建立在一連串勝利的基礎之上。如果咱們讓新軍在擅長的範圍內作戰,一連串的失敗只能導致士氣全面低落。那時候就更打不了。新軍擅長陣列,而城市戰鬥裡頭,格局錯綜複雜。部隊往往來不及列隊射擊。這時候一根長矛或許比步槍更管用。而且我們專門訓練了擲彈兵。針對巷戰有優勢。」

儘管陳克如此列出諸多有利的地方,不過依然沒有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同志們情緒依舊不高。「如果咱們失敗了,至少還可以在根據地和敵人打,如果咱們被敵人殺過來,那連再次重來的機會都沒有。而且,我們雖然在武器裝備上不如敵人,但是咱們有政治上的優勢。這次蒲觀水同志帶來的新軍戰士,一半以上都加入了我們的隊伍。大家當兵是為了討生活,為了家裡頭能夠更好的生活。可水災之後,這些新軍戰士們的家裡面什麼模樣,大家都親自看過的。同樣慘不忍睹。大家覺得安慶城裡頭新軍計程車兵們士氣會高昂麼?他們會真心的給那些滿清的官老爺賣命?」

「我同意陳克主席的看法。」蒲觀水說道,「安慶新軍雖然訓練的比較好,但是士氣遠不如我們。如果我這邊派人去遊說新軍的話,應該可以有不錯的效果。」

蒲觀水終於肯發揮內應的作用,軍委的同志們心裡頭都是一陣輕鬆。

陳克滿意的看了蒲觀水一眼,繼續說道:「滿清的戰術依舊落後,由於沒有凝聚士氣的核心。外國人打敗滿清軍隊都是一點突破,然後滿清部隊全面潰敗。我們這次打安慶,雖然敵人有堅城可以作為依託,這卻是他們的心理弱點。只要這個心理上的依託被擊破,那麼滿清軍隊就會立刻連鎖潰敗。而且我方是進攻一方,首先士氣上就佔據了優勢。只要能攻破城防,我方必然士氣大振。這此消彼長,安慶也不是多麼難以攻克。」

被陳克這麼一鼓動,年輕的同志們臉上都有了光彩。是啊,這些日子來的戰鬥都是一點攻破之後,敵人立刻土崩瓦解。雖然敵人的核心力量還在負隅頑抗,不過有組織的大規模抵抗一旦終結,部隊立刻就從沉重的壓力下解放出來。那些四處亂竄的敵人根本構不成威脅,人民黨的部隊彷彿頃刻間就佔據了兵力和火力的全面優勢。

「陳主席,你覺得從戰略上必須打這一仗麼?」嚴復終於開口問道。

「是的,」討論讓陳克的思路活躍起來,很多原先只關注到細節的問題,現在突然從更高層面上想通了,「我們現在擁有戰略上的主動權。就是說,我們可以選擇我們自己的戰略方向,敵人暫時對咱們構不成任何威脅。」

提到了戰略主動,陳克的思路豁然開朗,「就跟咱們一開始在鳳臺縣一樣,由於大水訊息隔絕,敵人根本不知道鳳臺縣發生了什麼。所以我們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完全不考慮敵人的存在。這時候咱們建起了水上支隊,運輸物資,調動兵力。壓制地主,完全可以隨心所欲。一切的主動權和選擇權都在我們自己的手裡。這就是戰略主動權。如果那時候壽州的敵人稍微向咱們施加壓力,哪怕是做個姿態,咱們每一個考慮都要把壽州的敵人考慮在內。那樣咱們敢把部隊任意調動麼?而且這個心態上總要把近在咫尺的壽州敵人優先考慮。那得多難受?」

這個比喻讓這些老同志們完全理解,就是因為大家完全不用考慮敵人會幹什麼,掌握了完全的行動自由,革命工作才能如此順暢。聽到這裡,不少原本覺得形勢危急,以至於口乾舌燥的同志突然覺得嘴裡面再次出現了口水。以至於好幾個人喉結聳動,把口水咽回了肚子裡頭。

陳克全當沒看見,他繼續說道:「現在我們之所以能考慮只要打下了安慶,以後的一年內,我們依然在安徽北部擁有戰略主動權。就是建立在我們依舊擁有戰略主動,有行動自由。能夠主動選擇進攻方向。這依舊是建立在戰略主動權的優勢上。如果我們現在不打安慶,等敵人緩過手來,他們有了行動自由,那我們就要把大量的力量用於防備敵人有可能發動進攻的方向上。我們現在可以說,敵人在安慶。等安慶的敵人自由行動起來,我們那時候能知道敵人在哪裡麼?」

嚴復點點頭,「那麼我方在戰略上的優勢到底有哪些?」

「第一、士氣高昂。我們戰勝了洪水之後,部隊計程車氣遠比躲在安慶整天看著災民的新軍官兵高。第二、政治優勢。很多新軍戰士們加入了我們的隊伍,可以在戰前派遣這些新軍戰士混進新軍的隊伍,讓他們去說服新軍戰士。不要和我們敵對。這也能夠有效瓦解新軍和我們死戰到底的心情。第三、戰役的突然性。敵人雖然知道一些我們的情況,可還是不夠了解。我方突然發動了戰役,從戰略角度上,已經讓敵人措手不及,無法進行針對性的部署。原有的裝備優勢也大打折扣。從這幾個角度來看,戰略上我們依舊擁有主動權。這是我們和安慶敵人勢力差距最小的時候。」

嚴復精於軍事,雖然對政治優勢方面並不是那麼贊同,但是他依舊理解和接受了純粹軍事方面的解釋,「那麼戰術方面呢?我們的優勢在哪裡?」

「新軍更多訓練是在野戰方面,我們近期的所有戰鬥都是攻城戰。雙方的訓練與實戰水平相差很多。同志們之所以擔心難以攻克安慶,恰恰是因為大家有經驗,才能真正理解了攻城戰的要點。這點上就是咱們最大的優勢。咱們知道該怎麼攻城,但是敵人並不熟悉怎麼守城。而且我也說過了,滿清的部隊是全面佈防,所以非常容易一點突破,全線崩潰。咱們的部隊則分成多路,在各個戰場上作戰,所以可以組成多路攻城隊伍。敵人首位不顧,肯定要出問題的。至於武器上的問題,咱們針對攻城開發了一些專用的武器,炸藥包,手榴彈。而且還有過實戰經驗。安慶的新軍,則是以傳統的步槍射擊為主,並不適合巷戰的特點。這是咱們的另外一個優勢。」

這次不僅是嚴復,其他同志也能聽的明白。對於陳克分析的優勢,大家還是很贊同的。

「唯一問題就在於,同志們沒有經歷過如此陣仗的大仗,而且習慣了戰略主動,覺得我們總是有各種選擇。實際上,戰略上的選擇本來就沒有幾個。想保持戰略主動權,那選擇更加沒幾個。打安慶是保證我們接下來一年內戰略主動的唯一選擇。我們必須打。」陳克斬釘截鐵的說道。

看了看喜憂參半的同志們,陳克大聲說道:「大家一起來革命,都希望自己能看到革命成功,現在的局面就是如此,如果不破了安慶,敵人力量遠比咱們大。一步步壓過來,咱們頂不住的。只有攻克安慶,咱們才有繼續革命下去的機會。咱們人民黨黨員都在黨旗前面宣過誓,為了解放中國百姓,絕不在意流血犧牲。現在流血犧牲的時候到了,我不能說我第一個帶隊往前衝,但是戰鬥裡面,部隊真的遇到啃不下來的硬骨頭,我親自領著大家上。」

華雄茂聽完這話,騰的站起身來,他滿臉激動:「陳主席,怎麼能讓你上。我先領著部隊上,我死了才能輪到你。」

「哈,」柴慶國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傲然站起身來,向著方才希望減少部隊傷亡的那幾個同志稍帶輕蔑的掃了一眼,這才朗聲說道:「說來說去,還是要硬拼。我在河北都是一刀一槍和北洋新軍殺出來的。我早就向武星辰大哥保證過,我也向陳克主席說過,打硬仗,我柴慶國絕對不當孬種。這次攻城讓我帶隊,我就不信新軍的這些崽子們能有多硬。」

方才何足道是希望能夠減少傷亡的,聽了柴慶國傲慢的表態,他也忍不住站起身來,年輕的臉上是被小看之後的激憤,「打仗也要講科學,能減少傷亡的時候,誰也不肯多死人。但是既然只能打,那就打。我們政委就是要負責政治工作的,到這個時候,我們政委也絕對不會躲在後頭。」

軍委裡頭的眾人都是年輕人,該聽的道理都聽了,幾個主要領導又都表了態,大家都知道這場仗一定要打,自己如果再有其他意見,只能被認為是膽小鬼。這些人都是在第一線打過仗的軍人,一連串的勝利下大家其實也算是初生牛犢,被話裡話外的嘲笑意味一將,眾人的火氣也都上來了。包括章瑜在內的軍委成員紛紛起身表示絕對不會當了膽小鬼。

此時還在端坐的只剩下了嚴復和尚遠。卻見尚遠慢慢的站起身來,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然後拽住自己的辮子,動作不快卻非常有力的把辮子連根切斷。在眾人愕然的視線中,尚遠把割下來的辮子扔在了桌面上。「這次戰鬥,我要求參加。」

這簡單的話勝過眾人的千言萬語,尚遠這個文官都做了表態,到這個地步再說什麼都顯得虛了。參加軍委會議的同志互相對看著,所有人臉上都是衝動,所有人臉上都是剛毅中陳克讓眾人都坐下,然後開始講解自己的戰術想法。

新開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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