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開始(八)

張有良有錢了,回到了家鄉。他就收買、組織、訓練上百精銳,加上張家的族人,擊敗鄉間數以千記計的百姓運動可以說輕而易舉。

以往百姓們的戰鬥即沒有共同的利益,更沒有良好的組織。個人的勇武面對組織的很好的壓迫者是毫無意義的。雙拳難定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但是沒有組織和紀律,人民即便面對戰鬥,都是習慣性的想首先保全自己的性命。敢於戰鬥者的數量其實是少於敵人的。當這些骨幹戰死之後,剩下的人民隊伍就一鬨而散。所以張有良才能如此輕鬆的成為鳳臺縣一霸。準軍事化的民間力量根本不是民間百姓能夠抵抗的。

所以看到了更加有紀律,人數更多的人民黨部隊之後,張有良的感觸比誰都更深刻。東征西討這麼多年,張有良的視線向著會場幾個重要的地點掃視了一下,曾經徹底摧毀張有良圍子的保險團在要點上都看到了士兵。跟隨著李鴻章東征西討,張有良也學過「陣法」。陣法並不是三國演義裡頭那種神奇的「八卦陣」。陣法說白了就是一種選擇最大限度發揮自己部隊戰鬥裡的配置方式。面對各種情況,軍陣都能夠採取相對的對應方式,保證部隊發揮出足夠的戰鬥力。

保險團這次的公審會就可以說是一個簡單的軍陣。四角有壓陣的警衛,甚至豎起了簡單的望臺。用以指揮下頭各部維持秩序計程車兵隊伍。守護公審臺的這批人暫時可以當作是中軍。只是用軍人的習慣看了看,張有良就知道自己死定了。能擁有這樣能力的一支武裝力量,把自己帶上臺來的原因只是要殺了自己立威罷了。張有良並沒有指望有什麼人來「劫法場」。如果有人來劫法場,早就該來了。從張友良被俘到現在已經快四個月,保險團不僅有餘暇對自己這些人視而不見。那就說明保險團根本沒有遇到什麼真正的挑戰。

既然是軍人,張有良自然有些軍人的骨氣。雙手被綁在背後,甚至可以說是五大綁,張有良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事到如今,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沒理由讓那些臺下的窮鬼小覷了自己。倒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一樣。

和張有良一起被押上來的還有張家的幾個骨幹,還有另外幾個手上有人命的地主。也都是平日裡鄉間驕橫跋扈的傢伙。除了張家的幾個子弟因為聽了張有良的命令,絕對不要向保險團服軟,所以他們雖然看到臺下這麼多人,倒也勉強能站直了。其他幾個地主已經嚇的跪坐在地上。這輩子他們從沒在同一個地方見過這麼多人。特別是這些人是那些平日裡自己欺壓過的窮人。在被押來之前,林深河為首的檢察院小組已經審問過這些地主,這些地主都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押到這裡來。

本來地主們還抱著幻想,和人民黨與保險團合作的人裡頭還是有不少是地主的。也不過是多給點錢安撫一下那些死者家屬,再被狠狠敲詐一筆錢的事情。沒想到審問他們的人只是要求他們交代「罪行」,對於他們請求支付贖金賠償金的請求根本是視而不見。

在地主們完全不知道這幫人到底要怎麼對付自己的時候,自己卻被壓倒了公審大會上。雖然心裡頭還有著幻想,認為這些人只是要把自己示眾而已。但是光下頭的場面,還有群眾裡頭的情緒,這幫人就直覺的知道大事不妙了。

給他們精神最後一擊的是那些把他們拖上來的人,仔細辨認,居然都是那些被自己害死百姓的家屬。事到如此,地主們已經知道自己基本是死定啦。

胡行至是唯一來看這次公審的地主,這次人民黨開始抓捕地主,倒是意外的沒有被查出胡行至家的血債。胡行至也是鳳臺縣的大地主,張有良走的是暴力路線,胡行至走的則是宗族路線。宗族本來也是這次要沉重打擊的物件,但是宗族問題更加複雜些,沒辦法採用如此直截了當的階級鬥爭方式。所以陳克特別委託了任啟瑩專門邀請胡行至前來觀看公審大會。

地主們都不願意來看,胡行至自然也不願意。任啟瑩親自前來邀請的時候,胡行至滿臉堆笑,「任姑娘,你這不是抓我的?」

人民黨的攻下壽州的訊息雖然封鎖的很嚴密,不過畢竟也有這麼一個多月時間,一些風聞也傳入了胡行至這裡。胡行至知道陳克要造反,他的判斷是壽州已經被人民黨給拿下。現在人民黨大肆抓捕地主,胡行至認為陳克要對地主們下手了。遇到大事的時候,胡行至與張友良反倒是頗為類似。他偷偷的讓兒子們溜走,自己倒是在家等著禍事上門。任啟瑩一來,胡行至乾脆直截了當的發問。

任啟瑩微微一笑,「胡伯伯,二位大哥離開根據地,我們擔心路上不安全,暫時給留住了。這次我來只是邀請胡伯伯去看看審判張有良那些惡霸。胡伯伯作為族裡頭的長老,這人品人緣一貫是極好的。平素裡調解鄉間的事情,也沒有什麼血債,我們絕不可能對胡伯伯您有什麼壞心。」

聽說兒子們被抓,胡行至倒也沒有太過於激動。張有良都能被抓,胡行至家更不在話下。他一面請任啟瑩坐下,一面問:「這陳克先生先是對地主說要借地,我就知道這是借荊州。但是災年時分,保險團的確救了數萬的百姓,我也沒什麼可多說的。可現在陳克先生已經開始強抓地主,就這麼一步步的幹下來,陳先生到底準備做到什麼地步呢?任姑娘你也是保險團的幹部了,咱們鳳臺縣的這幾萬百姓也都知道你的名字。請任姑娘給說個痛快話,這要殺要剮總讓人心裡頭有個準信。」

「抓那些地主是因為他們欠了血債。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人民黨不過是順應了天理罷了。至於將來到底要幹到何種地步,第一件事就是明年要讓大家日子比今年好上一倍。不然的話,我們搞這新制度還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到了現在,胡行至也算是豁出去了,他朗聲問道:「那胡某有何可以效勞的呢?」

「胡伯伯您是宗族的長老,這宗族要被農業合作社與人民代表會議替代了。您這麼通情達理的人,和您合作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任啟瑩心平氣和的答道。

「這不是把我賣了,我還要幫著數錢麼?」胡行至對任啟瑩提出的要求十分不解。

任啟瑩盯著胡行至的眼睛,非常認真的說道:「既然以前的那套宗族根本救不了百姓,我們何必死拽著不放手呢?胡伯伯,你當這個宗族長老,救災是不成的。剩下的就是平息鄉里的糾紛。而這些糾紛您頂多能平定點小糾紛。一旦鬧大,您又能如何?張有良能當眾殺人,你可不敢。再剩下來的就是那些平日裡頭的祭奠節慶。您其實清楚的很,民間節日多,這些節日都是要擺宴席分酒肉的,這就是吃你們這些大戶的時候。很多節慶都是找個由頭,祭奠一個隨便什麼娘娘大王將軍什麼的,故事一聽就是亂編的,問問緣由能問出無數版本,來歷是誰也不知道,但是這種祭祀大家都過的很開心,因為要熱鬧,要抬神出來,要遊街,要擺宴席,要吃好的。您辦得好這是應該,您辦的不好,多少人背後說您壞話。死拽著這些宗族的事情不撒手,不像您胡伯伯這等聰明人該幹出來的事情。」

聽了任啟瑩的話,胡行至點頭稱是。他心裡頭真正想稱讚的並非是這種陳述。而是任啟瑩這個小姑娘能夠如此清楚的看透事情的本來面目。以及談及此事時候的這份子坦率和從容。加入了保險團之後,任啟瑩一個小姑娘都能變得如此精明能幹,這人民黨的實力實在是不可小覷的。

「任姑娘,那這次陳先生為何讓我去看那什麼公審大會?」胡行至把話題轉回了最初的問題。

「很簡單,您去了就是表個態,支援人民黨從此管起了鳳臺縣的司法。從此宗族在司法上一不干涉,二不自行其事。您發了話,以後吃大戶的事情就再也不會落到您頭上,解決糾紛也不會讓您費心費力,而我們人民黨也就省了很多麻煩。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麼。」

新開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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