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家有些被說服了,遊緱趁熱打鐵的說道:「別說那些人,就是咱們這些黨員,誰能夠靠自己寫出跟文青的這篇東西一樣水準的報告來。既然都寫不出來,那就看誰能先理解。蘿蔔快了不洗泥,剜到籃裡就是菜。」這話雖然是正理,聽上去卻充滿了一種讓人無可奈何的味道。華雄茂倒沒有太反對。倒是齊會深不太能接受。齊會深知道,陳克希望能夠召集到一大批能夠認識到人民革命意義的同志。而且陳天華不就理解了人民革命的意義麼?這次社會調查的本意也是如此,通過對社會現實的分析與調查,讓傾向於革命的青年們能夠自己發現矛盾,然後能夠非常有效的擴充黨員。遊緱的這個說法雖然有道理,不過這並不是陳克和齊會深本來的希望。
齊會深不說話,華雄茂也不肯發言。黨會就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之中。打破沉默的又是何足道。「我來說兩句。」
看著稍微有些發怯的何足道,遊緱給了何足道一個鼓勵的笑容。何足道粉嫩的小臉微微一紅,胸膛倒是挺了起來。
「我跟了文青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文青先生和遊緱姐姐對我有救命之恩。這才是我一定要跟了大家的原因之一。自從入了黨,我覺得文青的話我能明白,而且非常有道理。但是你讓我自己去想出來這些,我這輩子都想不出來。文青先生一直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他認為他能做到的事情,咱們也能做到。我是認為,咱們以後能做到,現在做不到。現在我們只要能夠找到和我這樣,能夠理解文青先生的話,而且願意跟著文青先生一起走的人就好了。」
何足道本人一直是個乖寶寶的形象,從來沒有講過什麼自己的觀點。今天這麼一席話已經是非常積極主動了,雖然大家聽起來,何足道僅僅是出於對遊緱的支援才這麼說的。
人民黨的黨內民主可以說是現在各個政黨當中最強的,不過無論什麼組織,都會有所謂的「資歷」問題。這個無關於黨紀,而是一種非常現實的人類本性。何足道既然以前沒有什麼重量級的表現,現在他的發言也不可能立刻就能夠起到引領方向的作用。不過黨內民主的氣氛畢竟建設了幾個月,大家也都開始思考何足道的話。能讓眾人對地位相對薄弱的何足道有這樣的重視,已經足夠證明陳克的努力起到了相當的作用。
人民黨當中,何足道的地位還不是「最低」,秦武安的資歷更弱。看到何足道的表態,秦武安也受到了鼓勵,「我要求發言。」他說道。
看到作為本次會議主席的齊會深點點頭,秦武安才說道:「大家覺得我這個黨員還合格麼?」
齊會深很聰明的一個人,聽到了這話,就已經知道秦武安什麼意思了。果然如同齊會深的預料。秦武安支援何足道的觀點,他表示,現在需要集結的就是服從黨的紀律的合格黨員,而不是陳克這樣出類拔萃的革命家。遊緱的建議就很有道理了。
齊會深扭頭瞅了華雄茂一眼,正巧華雄茂也瞅過來。兩人的目光裡面都有些無奈。本來齊會深的想法是,這件事他和華雄茂兩人定下調子,然後按照這個基調來走。但是現在的這個情形,按照人民黨的組織紀律,少數服從多數。現在已經明顯是三比二,投票表決的話,遊緱的新計劃穩勝。
對於有可能投票表決失敗,齊會深還真的不太在意。問題在於,如果表決通過,那麼就是徹底推翻了陳克最早的規劃。而且陳克當時的規劃,還真的不是表決結果,僅僅是他提出的一個意見。所以新的表決一旦通過,這就是黨組織的決定了。按照陳克一手建立的人民黨組織紀律,即便是陳克本人回到上海之後,在黨內沒有進行新的討論表決之前,他也必須服從這個決議。對這件事,齊會深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不對頭。
齊會深現在面臨了一個兩難的境地,如果堅持對陳克既定方針的執行,首先就面臨一個難以執行的局面。人民黨到現在為止,還真的沒有遇到過這種局面呢。在陳克、陳天華還有武星辰同時離開上海的今天,齊會深和華雄茂算是黨內「兩巨頭」,問題是,比資歷,比威望,這兩位也談不上黨內第二人。遊緱並不比他們兩位差到哪裡去。如果齊會深一定要說原有的方案是陳剋制定的,那不免就有「狐假虎威」的嫌疑。他本來就很在意和華雄茂之間那種隱隱的對立。個人情緒這種東西很難找到真憑實據。捕風捉影是要不得的。而且陳克固然有這樣的計劃,但是黨內紀律是被反覆強調最重要的,而且黨內紀律也是陳剋制定的。如果有人這麼提及,齊會深立刻就會陷入自相矛盾的局面。
就在齊會深考慮的時候,就聽遊緱說道:「那麼我們就這個問題表決。」這是齊會深最不願意聽到的一句話,但是按照組織紀律,遊緱既然提出表決,那麼只要還有一個人同意,那麼就必須表決。果不其然,何足道支援了遊緱的提議,「我同意表決。」
遊緱、何足道、秦武安,都舉手表示了同意。華雄茂沉默良久,也緩緩的舉起了手。最後上海的黨組織以四比一壓倒性的優勢,通過了遊緱的提案。
陳克並不知道此時人民黨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黨內民主決議誕生了。當然了,即便陳克知道,他也絕對不會生氣的。此時,陳克、陳天華與辜鴻銘相談甚歡。辜鴻銘人清瘦,棗核一樣滿是皺紋的皮膚現在因為高興,倒有些榮光煥發的意思。他懂拉丁語,聽了陳克關於標準漢語拼音發音的詳細解說之後,辜鴻銘先生真的是大喜過望。乾脆和陳克談起了漢語拼音推廣問題。當然了,漢語拼音的推廣其實沒啥問題,也就是一個如何推廣的方式而已。京師大學堂既是全國最高學府,又是國家最高教育行政機關,統轄各省學堂。辜鴻銘先生身為教習,自然有的是辦法。陳克對於辜鴻銘先生的熱情能夠理解,對於這些推廣的效果卻沒有任何幻想。新中國的漢語拼音推廣,是依託了義務教育體系的完善而進行的。即便如此,沒有廣播,電視的發展,沒有網路時代對於文字輸入的巨大需求,漢語拼音也不會有如此深刻的影響力。
當然,陳克不會傻到把這些東西說出來。他只是很淡定的迎合著辜鴻銘先生的發言。後來的話題就逐漸從發音轉到了翻譯上,陳克堅定的支援以拉丁語的意譯為固有名詞翻譯基礎,一個重要的舉例就是「地中海」。地中海這個名詞,對於中國人來說,看了就能夠想象到陸地中間的海洋,而且拉丁語中,地中海這個詞也是由兩個字根,「大地中央」和「海洋」組成的。陳克看過一些文章,據說有些愛賣弄的「公共知識份子」,傻瓜一樣的熱愛音譯,對於外國的固有名詞,他們完全按照音譯來走,弄得地中海這個非常精妙的翻譯名詞變成了一個由長串發音奇怪的漢字組成的名詞。陳克對此相當反對。
辜鴻銘先生對陳克的意見很支援,他本人就是一個堅定的傳統文化的支援者。大家的話題又轉到了陳克的書上。辜鴻銘先生也不客氣,直截了當的指出了陳克書中多處強詞奪理的地方。至於書中那些不嚴謹之處,辜先生明確表示,因為這些不合理的內容過多,需要寫本「勘誤」出來。這個工程有多大,陳克和陳天華心知肚明。陳克其實讀史書不多,《史記》和《三國志》這些還好,他看《資治通鑑》的時候,乾脆能看著看著睡著了。陳天華在這本書的撰寫過程中,全面負責史料整理工作,他最有發言權,一老一少針對這個問題討論起來。兩人旁徵博引,說的興高采烈,聽得陳克昏昏欲睡。最後兩位有了個結果,就是辜鴻銘先生建議組建在京師大學堂的學生中間組建一個專門的編撰組,把這本書給完善了。對於辜先生能給陳克這樣的面子。不用說陳克,就連陳天華都有些動容了。
「文青,嚴先生把你的書一氣寄過來五套,我在圖書館裡面放了三套。剛放進去就被借閱一空。我這次請你過來,想讓你開一個講座。不知文青意下如何。」
能在北大的前身,京師大學堂辦講座,這可真的是一大光榮。陳克到沒有歡天喜地,相反,他覺得有些隱隱的膽怯了。如果是講革命道理,陳克不怕。如果是講社會構架,經濟執行,陳克也不怕。他擔心如果學生們針對歷史問題和自己糾纏起來,就陳克自己那三腳貓都不如的歷史水平,肯定要丟人現眼的。但是來北京的目的就是要發展同志,講座是一個非常好的平臺。陳克壯著膽子答應了。
「那麼明天開始如何?」辜先生問。
「一切聽憑辜先生安排。」陳克答道。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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