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正確,加十分。」陳克心裡面說道。但是這種輕佻的話是絕對不能直接說出來的。陳克只是很平常的點點頭,「我去北京,也是為了發展黨員。大家在上海,也是為了發展黨員。為下一步的工作做準備。不能我去了北京,上海的工作就放羊了。而且事情隨時都在變化,我可不是什麼諸葛亮,準備幾個錦囊妙計,就一切事情都能解決。在什麼時候,大家都要發揮出自己的主觀能動性。現在咱們就這麼幾個人,以後咱們就會有幾百,幾千,幾萬,幾十萬同志。我不可能什麼事情都去領著做。」這話的道理沒錯,徹底理解了陳克的意思之後,緊繃著鬥爭弦的華雄茂也鬆弛下來。下一個問題很快就有人提及,「文青這一走,感覺真的跟沒有了主心骨一樣。」遊緱笑道。
「我們是通過黨委會來組織工作的,無論我在不在,都必須按照黨的組織紀律來做事。黨的組織紀律絕對不能失效。黨組織才是唯一的主心骨。」陳克回應道。
大家都不再說話,陳克一直強調黨的紀律,而且大家這幾個月也逐漸接受了組織紀律的存在。但是現有的組織結構隨著陳克的北上,突然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才是眾人感覺很不適應的地方。而這卻是陳克希望眾人能夠適應的地方。黨的第一代領導人並不是毛爺爺。李大釗、陳獨秀等人開創了黨,隨著歷史的發展,黨也在發展。之所以黨能夠壯大,是因為黨拯救中國的核心理念沒有任何變化。一代代的執掌者都是為了這個目標而奮鬥。如果黨僅僅成了領導者本人的組織,那就和同盟會這種垃圾黑幫組織沒有什麼區別了。
也不管同志們能不能完完全全的接受,陳克說道:「我估計會在春節前回來,我回來之後,會向黨組織彙報我的工作。作為這次黨會的主席,我想和大家討論一下社會調查的工作安排。」
社會調查就是為了讓同志們徹底瞭解中國的現狀,社會的矛盾。其目的主要是能夠說明革命的必然性,正當性。雖然陳克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但是對於社會現實的瞭解深度,遠高於這個時代的任何人。
最終大家達成了三個課題:
1、小農經濟為什麼必然會破產。
2、價格提高和洋貨入侵的關係。
3、現在中國社會結構和組成。
除此之外,陳克要求黨組織開始進行對安徽淮河以南地區的調查活動。他直言不諱的告訴大家,必須到社會矛盾最尖銳的地區去發動革命。所謂不平則鳴,沒有社會的尖銳矛盾,就沒有革命力量的聚集。人民如果衣食無憂,罵罵官府是沒問題的,起來造反是想都別想的。對於這點,陳克的感觸比誰都深。那些所謂民主運動人士的醜態,要麼鼓動人民為他們送死,期冀著踩著人民的血爬上權力的頂峰。要麼就抱了外國乾爹的大腿,幻想外國「王師」打進來,然後他們靠了賣國飛黃騰達。
陳克經常在的論壇上有一句針對這些人的精妙評價。革命,請「精英」們先去死。
這也不僅僅是嘲諷,當年黨就是如此,黨員們總是站在第一排,他們的胸膛比群眾們距離敵人的槍口更近。現在人民黨的黨員們,包括陳克自己在內,能不能真的經受這樣的考驗,陳克自己是下定決心,親自帶著大家試試看的。
有了綱領,剩下的就是詳細的工作劃分。接下來的幾天,人民黨內部開始劃分工作,作為外圍組織的黃浦書社也被同樣的動員起來。在忙碌的人群裡面,並沒有出現陳克的身影。如陳克所料,嚴復把陳克叫走了。
老帥哥嚴復做事情非常有條理,他把陳克叫去之後,給陳克看了一封信。這封信是京師大學堂的副總教習辜鴻銘寫來的。大概意思是,看過了嚴復寄來的書,辜鴻銘對這套《中國文化傳承與唯物主義的興起》非常欣賞。希望該書的作者到北京去講課。
看到陳克驚訝的神色,嚴復簡單的解釋了一番。陳克的書開始公開銷售之後,因為價格便宜,嚴復買了二十套,給他的朋友們寄去了。大家對此書的評價甚高,辜鴻銘更是邀請作者前往北京。
陳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詢問,京師大學堂是什麼學校,這位辜鴻銘到底是何人。好在嚴復涵養深,不然的話,他可能直接就大笑起來。
京師大學堂是北京大學在1898年到1912年間所使用的名稱。京師大學堂是中國第一所國立綜合性大學,也是當時中國的最高教育行政機關。京師大學堂具有重要的意義,並受到舉國關注,但由於清廷的腐敗,政府並沒有對大學堂給予充分的投入。京師大學堂是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所國立綜合性大學,它既是全國最高學府,又是國家最高教育行政機關,統轄各省學堂。
1900年,八國聯軍進入北京後,京師大學堂遭受破壞。1902年12月17日,京師大學堂恢復。吏部尚書張百熙任管學大臣。吳汝綸和辜鴻銘任正副總教習,嚴復和林紓分任大學堂譯書局總辦和副總辦。創辦於1862年洋務運動期間的京師同文館也併入大學堂。1904年選派首批47名學生出國留學。
陳天華傳遍神州的《猛回頭》曾經提到京師大學堂:「他且莫講,京城修一個大學堂,要費三十萬銀子,政府說費用大了,至今未修。皇太后復修頤和園數千萬銀子也辦出來了。每年辦陵差,動輥數百萬,亦是有的。獨有這三十萬,難道說尋不出呢?」
嚴復知道陳克不是個不懂裝懂的人,既然陳克說不知道,他也就給陳克解釋了。看著陳克恍然大悟的神色,嚴復說道:「文青,我上次說拜師之事,其實就是針對文青你北上準備的。」
陳克現在也是明白了嚴復的心思,對於前輩的關愛,陳克也說不出別的。他心一橫,說道:「我會去北京,其他事情,但憑嚴先生吩咐。」
見陳克服了軟,嚴復倒也沒有窮追猛打,他說道:「我知道文青肯定有難處,若是別的地方,但憑了文青的才華,就能暢行無阻。但是北京和別處不同。所以我給文青寫了幾封信,信裡面言道,文青乃是我的弟子。文青拿了這幾封信,到了北京去拜會幾個高官。我還有些親朋故舊在北京和天津,文青若是有空,也一併去拜見了即可。」
陳克一一應了,又仔細詢問了這些人的特點。見陳克也是想做最充分的準備,嚴復乾脆把陳克留下來,詳細介紹了他希望陳克去見哪些人。對這些人,嚴復想提出什麼主張。見陳克拿出筆記本,詳細記了。這種一絲不苟的態度,嚴復還算是頗為滿意。
嚴復特別介紹了辜鴻銘先生,這位北京大學的副教習之所以對陳克的書如此重視,並不是真的要買嚴復的帳。20世紀初,西方人曾流傳一句話:到中國可以不看紫禁城,不可不看辜鴻銘。辜鴻銘何許人也?他自稱「生在南洋,學在西洋,娶在東洋,仕在北洋。」獲13個博士學位,倒讀英文報紙嘲笑英國人,說美國人沒有文化,第一個將中國的《論語》、《中庸》用英文和德文翻譯到西方。憑三寸不爛之舌,向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大講孔學,與文學大師列夫·托爾斯泰書信來往,討論世界文化和政壇局勢,被印度聖雄甘地稱為「最尊貴的中國人」。
這位老先生雖然擁有多個外國學校的博士頭銜,但是本人是一位非常重視中國文化傳承的人。這點上,他和嚴復的立場一模一樣。嚴復並沒有把所有情況向陳克和盤托出,其實辜鴻銘的信有兩封。陳克看到的信,是辜鴻銘按照嚴復的意思寫的,其實是讓陳克看的。還有另外一封是寄給嚴復的私信。辜鴻銘與嚴復一樣,看了陳克的書之後,對於陳克的「中國文化傳承」的概念十分喜歡。在信裡面,老先生認為陳克國學不精,但是立意極佳。是真正把中國文化引向現代化的真正人才。
而辜鴻銘最喜歡的,則是陳克在書的附錄當中寫的關於「漢語拼音」的那章。現代的漢語拼音也是很多國學大師們的努力潔淨,其合理性自然是遠超當年的那些文人能夠達到的水平。辜鴻銘精通多國外語,對陳克的拼音十分讚賞。作為一個教育家,辜鴻銘非常能理解漢語拼音對於文化傳播的作用。陳克的書裡面倒是秉承了他「生產力發展」的概念,文章裡面直接了當的說道——中國擁有百里不同音的語言現狀,維繫中華文明統一的,是統一的文字。但是為了發展生產力,降低交流成本,統一的標準話是必須的。如果每個人都能聽懂普通話,那麼交流成本就會降低到一個空前的程度。
對陳克這種死扣「生產力」發展的態度,辜鴻銘認為陳克是一個人才。能夠貫徹自己的理念,而且能用自己的理念合理解釋世界的,絕非庸人。辜鴻銘對陳克很有興趣,而且他也詢問了陳克與嚴復的關係。在辜鴻銘看來,陳克的書繼承了嚴復《天演論》的脈絡,應該和嚴復關係深厚。
嚴復自然不會把這封信給陳克看,見陳克已經認同了「師生關係」。嚴復只是告訴陳克,儘快動身去北京。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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