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以前宣誓的時候,覺得這些誓詞僅僅是一些普通的要求而以,不過是走走過場。伴隨著他辛辛苦苦的創立人民黨,他才越來越明白這些誓詞的重要性。當年的黨員們也都是些普通人,既沒有三頭六臂,也不會騰雲駕霧。但是黨的歷程卻是實實在在銘刻在中國歷史上的,所有黨員們兌現了自己的諾言,然後就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豐功偉績。在領著同志們宣讀誓言的時候,陳克並沒有如自己所想的去觀察同志們,相反,他自己反倒有些擔心。作為這個政黨的建立者,自己能夠以身作則的實踐這個誓言麼?能夠一言一行都達到黨員的標準麼?陳克並不是非常有信心。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永不叛黨!」
「永不叛黨!」
誓言並不長,很快就結束了。宣誓之前,陳克已經把誓詞給大家看了,唸完最後一句,所有同志都有些激動,不少同志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陳克。誓言僅僅是誓言,而不是什麼魔法咒語。講完之後自然不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昂揚的精神會讓人興奮,也僅僅如此而已。
「手放下。」陳克命令道。
所有同志跟著陳克放下手臂。在陳克的指揮下坐回座位。
「我們現在的緊要工作,一方面是發展同志,另一方面是完成現有的工作。大家拿出紀律綱領這份檔案。」
檔案還沒有收起來,大家紛紛拿起面前自己的那份。
陳克繼續說道:「黨接納新同志,必須是認同我們政治綱領的同志。現在這個階段,黨的重要主張必須保密。對這個問題,我認為需要讓黨組織分為兩個部門,一個部門負責宣傳黨的綱領。另一個部門負責組織生產。」
「現在的宣傳也就是針對黃埔書社的這些青年?」齊會深問。
沒等陳克回答,華雄茂緊接著接著問:「生產部門應該是管買藥賺錢的?」
陳天華不吭聲,這兩位「老同志」,特別是華雄茂已經有了互別苗頭的跡象。單以講課而言,陳天華自認為應該能夠成為負責人,至少是負責人之一。就他所知道的,武星辰也是在搞藥品銷售的。華雄茂作為資歷更深的黨員,如果負責了生產部門,至少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地位。而且武星辰正式參加黨會的歷史甚至比陳天華還晚,華雄茂領導生產部門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陳天華抬眼看了武星辰一眼,只見武星辰還是以往那種稍帶陰冷的表情。對於這場暗中的較量,一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色。再看向坐在回憶首席的陳克,只見陳克臉色不是很好看,對同志們的自告奮勇,並不像是非常滿意。
在華興會和同盟會,這種人事安排是最傷和氣的。本來都是地位平等的同志,突然間分出了高低,毫無例外的會引發不滿。所以華興會的每一個部門,乾脆就是黃興和宋教仁直接領導,而陳天華等人領了任務之後都是獨立完成的。而在同盟會,派系林立,那些所謂的執行部長們大多數都是臨時封的,執行力根本毫無保證。陳克到底準備怎麼對付這個問題呢?陳天華拭目以待。
陳克對於同志們的熱情和「上進心」十分清楚。說起來也有趣,以前陳克對這種「上進心」從不關心,也毫無興趣。伴隨著自己的組黨,伴隨著黨的建設,既是他從不去想這些,真的遇到這些事情,他到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些爭執必須解決,對於華雄茂的心態,陳克頗有不滿,革命不該是這樣的。這麼做是錯誤的。陳克準備會議結束後私下找華雄茂談話。現在的首要工作就是得解決當前的工作安排。
「同志們,不管嘴上說的如何革命,革命都是要靠實實在在的工作來完成的。所以負責宣傳我們的理念,發展新黨員的同志,一方面是講課,另一方面,要觀察哪些人對我們的課程非常有興趣,非常積極,可以列為發展物件。負責生產的部門,不僅僅是要賣藥,賺錢。咱們的學校工地已經開工,我們讓黃埔書社的青年去工地上工作,就是要觀察哪些人任勞任怨,工作努力勤懇,能夠積極主動的去完成工作。而不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混日子。」
說完這些,陳克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看到大家都在認真聽自己說話,陳克這才繼續說道:「我們開黨會就是要溝通,就是要總結工作。各個部門的同志要彙報工作,也要聽取別的工作進度。在這個發展新黨員的工作上,負責宣傳的部門,與負責生產的部門,兩方面都要提出自己發現的積極分子名單,然後從這兩份名單裡面挑出政治上積極,工作上同樣積極的青年,作為我們重點發展物件。」
聽了陳克的要求,陳天華點頭稱是。不僅僅是陳天華,其他同志也紛紛點頭。就連武星辰也微微頜首。
「文青,這個積極的標準怎麼定?」遊緱問。
「咱們一起染布製藥,什麼叫做勤懇努力,什麼叫做積極主動。你還能不知道麼?」陳克反問道。
「但是文青那時候親自領著我們幹,說真的,和你比我總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並沒有感覺我多麼積極主動。」
「若是任誰都和文青一樣,那就是人人都能組黨。」華雄茂說道,「文青,你的意思是讓黨員們親自領著工作,就像和咱們以前一樣。你是黨員,我們跟著你,看到你做事那麼認真,自然就願意和你在一起做事。是不是?」
「沒錯。」陳克答道。
「我可以來做這個生產部門的工作。那邊的工地開工,文青你讓來聽課的青年們去工作,看來早有預謀啊。」華雄茂的聲音裡面除了讚美之外,還有種得意洋洋的味道。
「你確定你能幹的和文青一樣?」遊緱問道。
「呃?」
「文青工作,不僅僅是辛苦,更能安排好我們每個人要負責的內容。你能做到麼?」說到這裡,遊緱的語氣就有些不懷好意的味道了。「文青工作不僅僅是任勞任怨,積極主動。更重要的是態度謙虛謹慎,我從沒見過文青有過洋洋自得的模樣。」
陳克本來不想這麼早就把這話挑明。雖然必須承認,遊緱沒有說錯,華雄茂是洋洋得意了。這的確不對。但是最好私下談這件事,這麼當眾挑明,那就非常容易激化矛盾,變成了義氣之爭。在座的人估計都看到了華雄茂的錯誤,但是大家不說。陳克還可以先私下批評華雄茂,然後說服華雄茂公開做一個自我批評。每個人都有自尊心,特別在中國,中國人是最講面子的。說服華雄茂作自我批評,已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工程。這可以說是開了黨內「批評和自我批評」的真正先河。陳克本來是這麼考慮的。
陳克和華雄茂相處的最久,瞭解華雄茂性格直爽,決不是壞人。但是華雄茂再是一個好人,這這個時代是一個先進的青年,可他照樣是清末時代的人。在這個普遍追求等級與特權的時代,在這個認為等級與特權是天經地義存在的時代,華雄茂再先進,也不可能做到40年後很多黨員也沒有能夠真正做到的思想境界。更何況,發炮的還是遊緱,遊緱還是一個女人。男尊女卑的思想在這個時代可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傳統。無論嘴上怎麼說要推行男女平等,大家心裡面還是對此不以為然的。
不出陳克所料,遊緱的話剛說完,華雄茂臉色就變了。華雄茂性子頗直,藏不住情緒,他的臉色裡面只有一少部分是羞愧,更多的則是憤怒。
看到這樣子,陳克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該怎麼樣既講政治,又能顧及方法的來解決這個問題呢?人民黨初創,根本沒有政委,現在陳克就是黨裡面的政委。陳克知道,面對今天爆發的衝突,他必須來解決這個矛盾和問題,這是他不能逃避的責任。如果陳克做不到,那隻能說明陳克是一個不合格的領導者。現在這麼幾個黨員,陳克都做不好政治工作。更別說以後革命發展起來之後那複雜的局面了。
看著情緒激動的華雄茂,陳克強壓住焦慮的情緒,對自己反覆說了三遍。「我得冷靜。我得冷靜,我得冷靜。」一面說,陳克一面閉上了眼睛。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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