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會深雖然一臉怒容,卻也點點頭。「我今天見打人打成那樣子,實在也不想殺人。」
武星辰舒舒服服的坐下,「你們是怎麼想的?」
「武兄,這個人本來也沒有鬧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倒是那個妓女自己發瘋。為了這個就殺人,我們做不到。這樣,我今天已經說過,明天黨會上公開討論此事。武兄,你明天也參加。」
「文青還是記得前幾天的事情麼?」武星辰曬笑道。
「當然了,武兄什麼意思呢?」
「我來聽聽可以,但是讓我賣命我可不幹。」
「這沒問題。」
第二天,遊緱很早就來了,只見她兩眼通紅,也不知道是哭得,還是沒睡。周元曉也早早的趕來了。
一聽說院子角落的那人就是禍首,遊緱二話不說,拎著笤帚上去就是一下,那傢伙被捆了大半夜,一笤帚下去倒也沒多大動靜。遊緱又想再打,但是看那傢伙死魚一樣困在地上,遊緱還是下不去手。最後她丟下了笤帚,跑回屋裡面。
又等了一陣,華雄茂、何足道、秦武安,還有武星辰都來了。見到眾人齊了陳克還是用那種無所謂的語氣喊道,「開會開會。」
「文青,你就不生氣麼?」遊緱憋了很久,她質問道。
對遊緱的質問,陳克覺得很可愛。他自己也曾經有過一模一樣的憐憫之情,所以陳克絕對不會覺得遊緱幼稚。但是孩子終要長大。陳克自認為就長大了不少。「我早說過,這年頭若是不出這事,那就跟煤堆裡面蹦出來個白兔子一樣。如果我們建立了一個新中國,沒有妓女,有足夠的醫院,藥品很多。人人能吃飽,哪裡會有這麼多破事?當然了,這樣的事情還是會有,不過不會表現得這麼極端。」
「革命!革命!一定要建成那樣一個國家。」遊緱怒吼了。
其他人對遊緱的想法倒是很贊成。所以沒人插話。倒是武星辰只是咧嘴一樂,卻不吭聲。
「這樣,我昨天說,該怎麼處理此人。我有三個建議啊。第一呢,把他殺了。第二,咱們把他暴打一頓,然後放了。第三,咱們把他送官,洗清咱們的清白。大傢什麼意思。」
「那傢伙怎麼會想起來找咱們的麻煩。」華雄茂問。
齊會深嘆了口氣,把和這個洋翻譯的衝突給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那就送官。」華雄茂聽到事情不大,便說道。
「能不能送官前再打一頓?」遊緱餘怒未消。
「投票決定。」
「那還是算了。浪費時間。」遊緱鄙視的說道。
「那我有件事,這忙活的兄弟,得給辛苦費。」武星辰發言了。
「我們只管一個月十兩銀子的工資,包吃包住。別的武兄你給。」陳克說道。
「也行。」
談完話之後,同志們一個個要麼無精打采,要麼處於一種情緒焦躁的狀態下。若是以前,陳克定然會就事論事,對此詳細講述,但是今天陳克一反平時循循善誘的模樣,態度強硬的以「黨組織」的名義分排工作。大家倒也有些破罐破摔的各自領了任務離開。陳克對可以留到最後的齊會深揮了揮手。「工作去。」齊會深知道拗不過陳克,也乾脆和華雄茂拖了那個繩捆索綁的混蛋出門去了。
把那傢伙送官之後,陳克在各大報紙上公佈了這個訊息。然後提出要8月8日在醫院公開藥品。第二天,陳克就把柳病的病理、病因、傳染途徑寫了一個專刊,包括606的分子式都給公佈了。因為要寫稿子,陳克乾脆就沒去。公佈會的盛況是何足道告訴陳克的。
齊會深運送了一千多份《黃浦評論》出現在醫院門口的時候,車根本就進不去。外頭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中國人和外國人。《黃浦評論》一開始傳送,那就是瘋搶。很多人,包括外國人拉著齊會深問這問那,後來英國領事館專門派車來接齊會深,把他給弄走了。
聽完彙報,陳克只簡單的說了三個字,「知道了。」就繼續埋頭繼續寫作。同志們的成長期陳克都經歷過,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手頭的這份文稿。唯物歷史觀將是人民黨的基礎教材,在青年們思想的快速成長期,必須通過這本教材將他們領上革命的道路。這本教材不是萬能的,沒有這本教材則是萬萬不能的。為此,陳克已經把所有的工作分配給同志們去做。自己唯一的任務就是及早完成這本教材。
8月15日一大早,陳克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把文稿放下。他站起身來,和陳天華熱烈握手,「多謝星臺。」
《中國文化傳承與唯物主義的興起》這本書終於編撰完成。
「倒是我該多謝文青才對。若不是文青,我竟然不知道天下還有生產力這個道理。管仲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若是以這生產力來講,我實在是茅塞頓開。」陳天華很認真地說道。
「一得之愚。」陳克笑道。
說完,陳克轉過身,「明弦,這次多謝你了。若不是你來幫忙,得把我和星臺累死。」
謝明弦自從到陳克這裡幫忙,從來不吭聲。大家開會的時候,他就回到宿舍繼續找資料。陳克覺得謝明弦對自己一直有些莫名的敵意,近些天,謝名弦的事情不多,他甚至能夠抽空看看編撰的文稿,他對陳克的態度這才好了起來。
聽了陳克這話,又見陳克笑嘻嘻的伸過來的手,謝明弦很不習慣的伸出手來,兩人握了握手,卻聽到謝明弦問道:「文青先生,你這裡已經不需要我了?」
「明弦可有去處?」
「暫時沒有。」
「在我這裡先幹著如何?我們開了一個《黃浦評論》,需要很多編輯。明弦若不嫌棄,我們可以正式聘請你。」
「我不會寫文章的。」謝明弦還是通常那種直來直往的話。
「會不會寫文章不是大事。明弦才具極佳,若是一般的人,做事總會埋怨。明弦從來都是一絲不苟,從不怨天尤人。這等人才,我可是不會輕易放手的。」陳克說完,哈哈大笑。
「薪水多少。」
「一個月8兩。」
「太少。」
「明弦想要多少?」
「20兩。」
「我只能出8兩。但是,我可以讓明弦在新醫科學校一面教書,一面讀書。那時候薪水另算。可以麼?」
「可以。」
和謝明弦確定了新的勞動關係,陳克心情極佳。所謂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陳克回到這個時代,就一直在考慮該怎麼與人合作。經過了一番考慮。陳克覺得還是按照黨員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就行了。吃苦耐勞,工作在前,享樂在後。既然陳克自己是如此要求自己的,那麼聚集的同志自然也找「任勞任怨,堅定刻苦」的這些人。就現在看,這沒有錯。
現在的世道不好,凡是任勞任怨的,沒有不吃虧的。也沒有不一肚子怨恨的。在黨組織里面,大家就更容易團結。黨的戰鬥力得到了保證。正人君子也需要有一個環境來維護的。
「文青,我有一事相商。」看陳克終於把謝明弦拉到旗下,陳天華才說道。
「何事?」
「文青能否和我一起去趟日本?」
「我最近去不了。」
陳天華在邀請之前,就覺得沒多大希望。但是他還是想試試看。見陳克不同意,陳天華說道:「既然文青不肯去,那就算了。另外,我想向文青辭行?」
這個辭行倒不出陳克的意料之外,同盟會的成立大會在日本舉行,陳克根本就沒有想阻止陳天華參加。
「多久回來?」陳克問。
這倒是問住了陳天華,陳天華沒有想過要回來的事情。
「天華先生,我希望您能留在這裡。」謝明弦出人意料的插話進來。
「我在日本有些朋友在等我,我這次本該在些天就動身。但是文青的大作我實在是不能放棄。所以才堅持到今天。既然文稿已成,我就不能耽擱了。」陳天華到最後都沒有說出是否回來的話。
陳克見他去意已決。當即就表示同意。
齊家實在是神通廣大,早上動手,中午就拿來了當天晚上去日本的船票。同志們也挽留了一陣,但是陳天華堅決要走。眾人看陳克都留不住陳天華,也只好和陳天華惜別。
晚上的時候,陳克與齊會深把陳天華送上船。陳天華拍了拍隨身的挎包,那是陳克的單肩包,包裡面裝著陳克送他的銀子,英鎊,還有那份文稿的抄件。「文青,我也自詡博覽群書。但是這份文稿一齣,文青必然名揚天下。我當年讀了《天演論》,已經震驚。但是讀了文青的書稿,方知天外有天……」
陳克笑著打斷了陳天華的話,「星臺,咱們別弄得跟劉備送徐庶一樣。你不過是去日本一趟。你還是我們人民黨的宣傳部長。同志們都等著你早日回來。別讓大家等太久。」
話說到這裡,其實也沒什麼可在說的。雙方握手道別。
陳克看著輪船出港後越來越遠,他對齊會深說道:「從今天開始。革命就上了快車道。」不去管齊會深那疑惑的神色。陳克率先轉身離開了港口。<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