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去醫院。」齊會深喊道。此時他已經想不了那麼多,此時他的念頭簡單的只有一個,就是救了這個女子的命。柳病晚期肯定會要了女子的命,但是遊緱唯一能想起的就是遊緱的那聲嗚咽,「會深,救救她們」
女子應該聽到了齊會深的喊叫,她努力站起來,頭靠向齊會深的肩頭。「她或許會咬我?」齊會深心想,雖然知道被咬了之後,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但是齊會深偏偏不想去做什麼躲避的東西。
「站好,咱們去醫院。」齊會深左手拽住女子的左臂,右臂攬住女子的腋下,希望能夠讓女子用的力氣小些,能夠儘快走到前面的黃包車那裡。這麼一用力,女子的頭靠的離奇會深更近了。
沒有想象中的撕咬,那女子反倒用力推了齊會深一把,努力掙脫開齊會深。但是這力氣很弱,齊會深仍舊牢牢地拽住這位女子。女子又試了一次,依然沒有起效。齊會深已經邁動了腳步。女子一動不動,她微弱的喘息聲傳入了齊會深的耳朵裡面,然後喘息聲訊息了,齊會深扭頭看過去的時候,女子一口口水就吐在齊會深臉上。「滾!」女子很想大聲吼道,但是聲音卻如同蚊子。
周圍在圍觀的人肯定是聽不到女子的聲音,但是那口口水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人群裡面立刻發出了一陣驚歎聲。女子看來已經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她的身體軟軟的倒下了。
齊會深沒有生氣,他甚至有些木然的放下女子,然後又從倒下的衣架上拿過另外一件白大褂。隨手用白大褂擦去臉上的口水。白大褂上立刻抹上了一道殷紅。齊會深步履沉重的走回去,用白大褂把女子的身體裹住,用力抱起來。女子已經很瘦弱了,齊會深想象不到,放才那股勢若瘋虎的力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你們,」齊會深對另外兩個縮在地上的女子喊道,「我帶你們去醫院。」聽到齊會深的喊叫,女子並沒有起身,相反,身體更加緊縮了一下。
「起來,跟我走。我不會害你們。趕緊跟我走,走慢了我就不帶你們看病了。」齊會深喊道。
兩個女子一面低聲哭泣,還是不動彈。
齊會深也不再管她們,他橫抱著女子,走到了黃包車前面。車伕三十多歲,像是本地人。正躲在人群裡面在看熱鬧,見齊會深抱著女子過來。已經有人笑起來。「呦,老趙,來生意啦!」
車伕眼見齊會深明顯是衝著自己的車來的,那女子包在白大褂裡面,靜靜躺在齊會深手臂中,頭向後無力的仰著,常常的頭髮垂了下來。車伕膽戰心驚的跨上兩步,擋在齊會深面前,聲音顫顫微微的說道:「先生,先生,我不拉。你們找別家。」
「你這車多少錢,我買了。」齊會深冷冷的說道。
「先生,您別開玩笑了。」車伕以為齊會深是在說笑。誰會因為一個染了柳病的女子買輛黃包車啊?
「救人要緊!多少錢,你說啊。我買了。」齊會深怒吼起來。
「啊,二十兩……」車伕被這聲怒吼嚇住了,他膽戰心驚的說道。
齊會深哼了一聲,他繞過車伕把女子放進車座。車子是傾斜的,因為沒有人抬起車座,女子在車座上怎麼都坐不住。齊會深轉頭對身後那兩個女子喊道,「你們過來,扶助她。」
「先生,您,您真要救她?」車伕一面抬起車把,一面戰戰兢兢的問。
把女子扶正之後,齊會深才說道:「沒錯。」說完,齊會深從口袋裡掏出錢來,他也沒帶多少錢,把十幾塊銀元遞給車伕。「你跟著我,不夠的我到了醫院給你補。」
「您要自己拉車?」車伕驚訝的問。
「你拉麼?」齊會深心裡面生出一線希望。
「我不拉,我不拉。」車伕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正說話間,後面的那兩位女子已經過來,「先生,您,真要帶我們去醫院。」
「別廢話,趕緊上車。」齊會深喊道。
那兩個女子上了車,一左一右把女子夾在中間扶助。齊會深從車伕手裡接過車把,然後用力拉動了黃包車。
真重啊!齊會深坐車的時候是沒有這種感覺的。特別是起步的時候,齊會深差點拉不動。跑了幾步之後,這才適應過來。他轉過頭,只見街兩邊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彷彿在看什麼怪物一樣。好奇,驚訝,興高彩料,不屑,還有兔死狐悲的不舒服,等等,什麼樣的神色都有。不僅如此,隨著齊會深向前跑,還有些人乾脆就跟著一起走動。就是沒有一個人上來幫忙。車伕倒是緊緊跟在齊會深身邊。
「先生,我這麼跟著,不會被你說的那個什麼,傳染。我家裡面可就靠我拉車過活呢。」車伕急切的問著。
「放心。就算你病了,我給你治病,不要你的錢。」
正說話間,不知從哪裡飛來一團土塊。落在齊會深面前。土塊是從車後面飛來的,齊會深根本看不到是誰扔的。倒是有人笑罵起來。
拉車真的很累啊。從沒有幹過這活的齊會深只跑了一小段路,就已經氣喘噓噓了。車伕自然是緊跟著齊會深,後面還有些閒人和孩子也跟著跑。這吵吵鬧鬧的,很快就吸引了別人的視線。齊會深一身深藍色西裝,為了參加講座,他的皮鞋擦得鋥亮。這麼一個人,拉著一輛黃包車,旁邊跟著一個車伕一樣的傢伙,後面跟了一群閒漢和頑童。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這個大組合。更多的人對著齊會深指指點點。
齊會深一開始還在意,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不得不集中在拉車這件事情本身了。把手的平衡不好掌握,道路也不平。齊會深每次坐車的時候,都很討厭顛簸,所以他儘可能選擇平坦的路面,這就要更多力氣。醫院距離這裡不算遠,走路也不過是半個小時,但是這車拉起來,總感覺路很長很長。
跑了好久,這才走了一半。但是齊會深已經氣喘噓噓了。平時穿著非常合腳的皮鞋,把腳硌得生疼。襯衫被汗水溼透,貼在背上非常難受。這真不如在作坊裡面幹活的時候,換了小坎肩,然後套一件大褂來的舒服。如果不是有那段辛苦的勞動,齊會深覺得自己現在只怕已經堅持不住了。
反正就是咬著牙堅持,齊會深已經習慣了迎面而來的驚訝目光。只是,心裡面卻有種委屈的感覺越來越強。為什麼呢?好好的講課就弄成這樣子。一面喘氣,齊會深一面想。自己和遊緱他們招惹誰了?非得鬧到這個地步不可?那些人背地裡面的傢伙,就算是搞鬼,也沒有必要鬧到要出人命?
但是體力的消耗限制了齊會深的思路,他現在唯一能夠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一定要趕緊到醫院,一定要儘量的救了那個女人。哪怕是為了遊緱那一聲嗚咽,也要救了這個女人。而且,既然有人民黨的同志們在,這件事就一定會解決的。背後那個人,一定要受懲罰,絕對不會放過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醫院終於到了。車後面跟的人還真不少,齊會深也管不了那麼多,他放下沉重的車把手,長長的喘息了幾口,在兩個女子的幫助下,齊會深再次抱起那個女子。不知為何,那個女子的身體感覺更輕了。齊會深快步衝進醫院,「王大夫,王大夫。」他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
王啟年很快就出來了,看到齊會深的模樣,眼睛登時就瞪的溜圓。
「她受了外傷,趕緊救救她。」齊會深喊道。
王啟年連忙幫著齊會深把人送進醫務室。
陳克趕到醫院的時候,王啟年正在給病人包紮傷口。齊會深木然的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車伕也不敢吭聲,站在牆角。另外一邊牆角,站著另外兩個受傷的女子。陳克注意到,齊會深臉上的淚痕還沒有乾透。<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