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是劫富濟貧麼?」華雄茂問。
「如果僅僅是這麼一個分地的問題,倒也談不上什麼革命。革命是一個牽扯廣泛的東西,所以咱們才要講課。但是,歸根結底,我的革命不是要那80個人殺光那20個人。這沒有意義啊。如果80個人殺光了20個人,然而這套說辭沒有被打破,沒有被拋棄,和以前還有什麼區別呢?我們革命的物件就是那套說辭。不僅僅如此,我們還要讓大家能生產出更多的糧食,更多的產品,還要開工廠,讓整個的日子都過上去。」
這段話又讓大家陷入了迷惑。
陳克站起身來,在黑板上寫了一段話,這也是毛爺爺著名的一段話,「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中國過去一切革命鬥爭成效甚少,其基本原因就是因為不能團結真正的朋友,以攻擊真正的敵人。革命黨是群眾的嚮導,在革命中未有革命黨領錯了路而革命不失敗的。我們的革命要有不領錯路和一定成功的把握,不可不注意團結我們的真正的朋友,以攻擊我們的真正的敵人。我們要分辨真正的敵友,不可不將中國社會各階級的經濟地位及其對於革命的態度,作一個大概的分析。」
陳克一直沒能把自己的想法很好的闡述出來,把這段話寫完,他只覺得自己胸中舒爽了很多。
「我自吹自擂一下,我就是革命黨。同志們呢,暫且稱為群眾。我就是要和同志們交朋友。我也不能把大家領導坑裡面去。所以在以前的情況下,我不能高喊什麼打倒滿清,或者搞什麼武裝暴動,或者刺殺官員什麼的。我只能為革命積累資金和財富。不斷的擴大社會關係,結交同志們這些真正的朋友,不斷推動革命的進步。而且不讓我們淪為滿清和帝國主義的走狗。保持革命的純潔性和獨立性。滿清、黑社會、帝國主義,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現在就不斷的和他們作鬥爭。像何足道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就要拯救何足道。」
「那麼文青到底是怎麼判斷誰是同志呢?」遊緱雖然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但是她依然覺得不明白。
「什麼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麼人站在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什麼人只是口頭上站在革命人民方面而在行動上則另是一樣,他就是一個口頭革命派,如果不但在口頭上而且在行動上也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一個完全的革命派。」主席的話說起來琅琅上口,對於遊緱的問題,陳克直接引用了主席的語錄。
「就是說,站在那80個人的立場上……,不對,是站在革命的立場上,打破那20個人立的規矩,推動文青所說的革命制度的人,就是同志了?」遊緱緩緩地說道,「可是我還是不懂文青的革命規矩。」
聽了遊緱的話,陳克的臉微微一紅,他認真地作了自我批評,「這是我的錯,我在今後的黨會,還有講課裡面,會把我的革命制度,或者說我學到的一切,都向大家講清楚的。只見我沒有能做到,我向大家道歉。」
聽到陳克道歉,遊緱笑道:「文青不用道歉,雖然不知道文青的革命道理是什麼,但是我信得過文青。你這樣的好人我還真沒見過。無論如何,我都會當文青的同志。」
「沒錯,文青這種人我也沒見過。我就是想跟著文青。反正早晚要革命,跟了文青這樣的人,至少我不擔心被人騙了。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事,我可不幹。」華雄茂笑道。
齊會深早就很認同陳克,他倒不急於發表自己的看法。瞅了瞅旁邊一直不吭聲的周元曉,只見周元曉若有所思地看著大家。
不知道為何,齊會深並不想逼著周元曉表態。他一直有種莫名的直覺,如果陳克的理論最終能讓周元曉自己開口贊同,那才是真正的成功。那時候,齊會深就會義無反顧地投到陳克所指出的革命道路上。而且絕不後悔。
武星辰走了之後,藥物銷售並沒有衰退。而是保持了一個比較穩定的上升勢頭。特別是外國病人的數量增加頗多。經過黨小組的商議,同志們乾脆就不再急於擴大銷售,而是把錢投在了附屬醫院的建設上。這樣,整體工作量就小了很多。
講課就需要講稿,陳克緊鑼密鼓的準備著文稿,每次文稿準備完成之後,他都會給同志們先講述一遍。聽課的不僅僅是五個黨員,包括原先的那些青年,還有一些新來的青年。陳克沒有搞特別的東西,他的第一個講座就是法拉第著名的科普範本《蠟燭的故事》。這個講本是引領無數少年立下投身化學專業的重要科普範本。同樣是陳克兒童時代就非常喜歡的讀物。
這年頭大家的娛樂本來就少,法拉第當年在英國科學院搞的這個週末科普活動系列講座,每次都座無虛席。在1905年的中國同樣引發了眾人的熱情。
遊緱是化學專業,對於陳克寫的這個手稿十分喜歡。在陳克的鼓動下,遊緱自告奮勇承擔起了這個講座。和陳克想的一樣,別看遊緱平素也算是開朗,但是第一次站在眾人面前,她突然就臉色通紅,口乾舌燥,結結巴巴。幸好現在都是熟人,大家雖然也笑,不過總算是沒有起鬨。看著遊緱手忙腳亂的模樣,陳克只是微笑著,他自己第一次給人講課也好不了太多。但這畢竟是第一步,陳克不知道中國第一個女教師是什麼時候的出現的,但是陳克能相信,在自己現在身處的歷史上,遊緱一定是中國第一個作公開科普講座的女性。而且她也一定能夠在自己的這個歷史上被記錄在光榮的行列當中。
講課是公開的,大門也不會關閉。一個留著齊肩長髮的男青年進了門,然後愕然看著遊緱這位身穿西裝,留馬尾長髮的女性站在黑板前面,面前臺子上擺放著各種試驗器材,正在以稍顯慌亂的上海話講著化學知識。在遊緱前面,一排排的凳子上坐著很多男子。聽了一陣,這位青年也起了興趣,乾脆就站在人群最後面聽遊緱講課。同樣站在人群陳克注意到了這位英氣勃勃的青年,他衝這位青年笑了笑。青年也報以微笑,盯著陳克的短髮思忖了一下,青年低聲問道:「請問,您認識一位叫做陳克的先生麼?」
這時一口湖南腔,陳克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結識的湖南朋友,他答道:「我就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秋瑾先生介紹過來的,我叫做陳天華。」
在所有舊時代的革命者當中,陳克唯一認為應該拉入旗下的只有陳天華一人。1905年12月,陳天華在日本蹈海自殺。關於他的死,各種說法都有。陳克並沒有深究原因的念頭,在革命先烈中,敢於自殺的可真是不多。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如果能用好,那就是一大助力。
但是想歸想,看著眼前這位活生生的青年,陳克差點忍不住想問陳天華,他為什麼要去自殺。
然後陳克忍不住笑了,如果這話不經大腦的說出口,陳天華肯定認為自己是一個瘋子。接下來,陳克心中對秋瑾那是無限的感激。雖然對秋瑾的人品是信得過的,但是秋瑾那麼忙,到了日本參加光復會的籌建工作,她能百忙之中想起陳克的囑託麼?陳克不是很有信心。但是陳天華出現在這裡,足以證明秋瑾到底了多少心思。
陳克知道陳天華出身出身貧困,特別擅長宣傳。陳克對自己的理論能力並不擔心,他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宣傳能力。在清末的幾大革命黨宣傳家裡面,陳天華和鄒容可謂其中翹楚。鄒容已經在獄中去世,即便作為穿越者,陳克也沒有什麼起死回生的能耐,無能為力。而陳天華還活著,陳克無論如何都想嘗試著拉陳天華加入革命隊伍。
看陳克面露笑容,陳天華也微笑著說道:「我很尊敬秋瑾先生,秋瑾先生說陳兄是革命黨中無與倫比的人才,她告訴我陳兄想見我,勸我無論如何都要和陳兄一見。而且蒙陳兄饋贈,我這就趕來了。」陳天華口湖南腔
「我等這天等了很久。終於能見到天華兄,不勝之喜。這樣,現在院子裡面嘈雜,咱們去屋裡面說。」
原來秋瑾現在已經到了日本,到達日本之後,秋瑾第一件事就是去尋找陳天華,禮券陳天華來和陳克會晤。陳天華聽說過秋瑾,而且還拿到了陳克委託秋瑾帶來的「茶水費」。對於陳克的盛情也有些感動。在秋瑾的勸說下,陳天華乾脆就直接來和陳克見一次。
大家聊了幾句,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善意的笑聲,應該是遊緱鬧了什麼笑話。
「沒想到陳兄這裡還有位講化學的女先生。」陳天華笑道。
「我們這個革命黨主張男女平等,有女先生不稀奇。現在她只是試講,過一段要正規講課,那時候聽課的人幾百人也有呢。」
「哦?主張男女平等,陳兄,你這個革命黨可不一般呢。」
試講結束之後,陳克就讓大家散了,幾個骨幹留下來給陳天華召開歡迎會。陳克出去買酒菜,讓其他同志先招待陳天華。拎了酒食一回到作坊門口,就聽到某人用湖南腔正在唱彈詞。黨小組的核心成員正圍坐在陳天華旁邊,只聽陳天華唱道:「來了!來了!甚麼來了!洋人來了!不好了!不好了!大家都不好了!……從今以後,都是那洋人畜圈裡的牛羊,鍋子裡的魚肉,由他要殺就殺,要煮就煮,不能走動半分。唉!這是我們大家的死日到了!」」苦呀!苦呀!苦呀!我們同胞辛苦所積的銀錢產業,一齊要被洋人奪去;我們同胞恩愛的妻兒老小,活活要被洋人拆散……」<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