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嵐,你不知道,我父親從來……」

沒等齊會深說完,華雄茂當即打斷了齊會深的話,「不管你和你父親有什麼問題,他總是你父親。」

聽了這話,齊會深不吭聲了。

「文青不是個糊塗人,現在他只是抽不開身管這事,咱們都是革命同志。做藥我幫不上文青什麼忙,但是別的事情我總得替他想的周全。這藥一齣,不僅僅是上海灘,全國染了柳病的人可多了去了,其中有錢有勢的也不是少數。咱們聽文青講課不是一天兩天,怎麼都得弄出一個章程來。不然文青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能染這病的,都不是什麼善類。我們不能看著文青吃虧。」

齊會深本來還有些不滿,聽完這話他慢慢點了點頭。「正嵐的意思是什麼?」

華雄茂深深的吸了口氣,看來這話他很不想說:「我其實最恨洋鬼子,文青沒給你說過,我倆剛來上海的第一天就一起揍了兩個洋鬼子。但文青說的對,生意就是生意。文青說的那句話是……該和妖魔鬼怪作生意,我們也得幹。我覺得你是否和洋人聯絡一下。」話說到後來,華雄茂的語氣很不善,但是好歹他還是說出來了。

「正嵐,你還真讓我刮目相看啊。」齊會深萬萬想不到,華雄茂居然能提出借了洋人的勢力這種話。

「咱們不做,保不住遊緱姑娘不做。遊緱姑娘不做,保不住他家不做。就算是遊緱姑娘家不做,等這藥闖出名聲,你父親也未必不做。既然繞不開,那就乾脆先找能罩住這事的人。嗨!」華雄茂說完,長長的嘆了口氣。

齊會深對華雄茂的話深以為然,他想了片刻。「正嵐,你雖然說得沒錯。但是現在我們既然決定跟了文青,等文青稍微閒下來,我們一起和他談這事。總得讓文青做主才是。」

華雄茂點點頭。到了下個路口兩人各自向著自己方向走去。

武星辰沒想到華雄茂會直接到天地會的會所找他,聽到通報的時候武星辰差點以為弄錯了人,見到了華雄茂之後,武星辰才確定沒弄錯。

「武兄,不知你什麼時候方便,陳兄想請你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呵,有何要事。」武星辰並不想去見陳克。陳克染布的速度大大超出武星辰的意料之外。何益發從外面辦事回來,趕緊跑去找陳克。被幾兩銀子和一匹布就給打發回來了。等過了幾天再去,陳克已經把布匹給賣完了。何益發再次被幾兩銀子,一匹布給打發回來了。陳克能糊弄得了何益發,但是糊弄不了武星辰。經過私下調查,武星辰知道陳克這次出了上千匹布。

「這事我也不清楚,陳兄請武兄過去,到那裡便知。應該是有大買賣。」

武星辰對這種廢話聽過太多次,只要有人說有大買賣,那肯定不是好事。買賣大,支出也大。這天下可沒有白吃的道理。但轉念想起陳克,武星辰又不想拒絕了。陳克這人給武星辰留下的印象頗有趣。很明顯,陳克不是道上混的人物,卻也不傻。既然陳克肯找自己,只怕還真有什麼能賺一筆的事情。想到這裡,武星辰說道:「那我總現在就動身。陳兄那邊可否方便?」

陳克沒想到武星辰來得這麼快,被華雄茂晃醒,陳克睡眼惺忪的抬起頭,就看到武星辰站在門邊。抬起手錶看了看,才兩個小時。

「武兄,你來了。」陳克掙扎著站起身來。

「陳兄,你這是準備吹祥器呢?」武星辰笑著說道。

陳克想了想才明白過來。自己穿了白大褂,倒有些「孝子賢孫」的模樣。好久沒人和自己說北方話,看著華雄茂疑惑的神色,陳克忍不住開心的大笑起來。「武兄說得有趣。」

三人坐下後,陳克大概說了下,自己在做治柳病的藥,現在需要取病人瘡口的膿液做實驗。剛說完,武星辰幾乎要勃然大怒了。沒等他發作,陳克請他去隔壁看看。武星辰強忍怒氣到了實驗室,看到滿屋奇怪的裝置,武星辰的怒氣登時就熄了。

陳克拉了凳子,三個人再坐定。「其他人去買兔子了。」陳克邊說邊拿起一個注射器。實驗方法就是在兔子的蛋蛋上注射一點柳病病人的膿液,很快,兔子的蛋蛋上就會長出膿瘡,然後用兔子試藥。打著哈欠講完了實驗流程,陳可說道:「武兄,你在上海呼風喚雨的,這件事我要是能弄出個結果來,肯定少不了和武兄你合作。取膿液這事,武兄你找到地方,我親自來做。藥弄出來,就用那些人試藥。武兄你自然就知道我的藥管不管用。」

武星辰從沒有和陳克這種人打過交道,只見陳克臉色蒼白,哈欠一個跟一個。但是精神不壞,並不是吸了鴉片的模樣。對於這樣的境況,武星辰更希望能夠掌握主動,他不得不散問道:「陳兄,你到底多久沒睡了?」

對武星辰來說,現在避免直接回答陳克的問題,就是他掌握主動的辦法。只要能夠岔開話題,武星辰相信陳克以後還會求到他門上。

「三天睡了不到六個時辰。為了這藥,我可是拼了命。我是這麼想,既然咱們有緣分見面,以後為了這藥反正都得再見面。武兄,現在咱們兄弟談起這藥,還算是咱們兄弟的情誼。以後再見面,武兄找到我門上來。那時候,再談情誼,跟說瞎話有啥區別?」

武星辰分不清,陳可這話到底是真話還是瞎話。看著陳克睡眼惺忪的模樣,武星辰內心更相信這是陳克的真心話。

「武兄,我這藥是要和洋鬼子合作的。他孃的,現在的官府也就不敢惹洋鬼子。但是,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都得靠武兄的江湖兄弟。我這個錢,掙得不多。對於天地會堂口來說,這錢不多。天地會呢,要麼一口把我吃了。要麼呢,派個何益發這種人和我一起。我找何益發那種廢物,肯定不如如找武兄這種人物。這錢不多,咱們兄弟義氣幹這事。該掙的錢,咱們兄弟一文錢都不少。憑啥讓何益發那種蠢材掙了?」

陳克看著迷迷糊糊,但是說的話,每句都直指武星辰的內心。武星辰仔細的看著陳克,只見陳克兩眼通紅,臉色蒼白。很明顯是熬夜的模樣。但是陳克說的每句話,都在暗示武星辰應該爭取自己的利益。

「這種破事,若是讓別的人來幹,別的人肯定覺得丟人。找幾個染了柳病的妓女,這他孃的就是故意削了兄弟的面子。可我要找武兄,就是讓你親眼看看我的藥效。這東西做不了假,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武兄你一看就知道。兄弟我就是覺得武兄你是個人才,咱們做了這事,你好我好。治病救人,這是積了陰德。武兄,就是等咱們死了之後,見了閻王,你武兄救了這麼多人命,那些人也記得你的恩情。武兄,咱們一起幹這種事。這是功德。」

聽了了這話,武星辰忍不住想握住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那是少林寺方丈開光的佛珠。武星辰十歲的時候,他母親親自求來的開光佛珠。武星辰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現在本來是兩個流氓大談分贓。但是在陳克說來,反倒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華雄茂聽著陳克的話,只感覺一種失意和佩服。今天和他和齊會深談得那麼深,就是在談這種特效藥的利潤,不要落入了別的口袋。但是,陳克從來不談此事,但是他早就考量清楚了未來的事情。

自從見了陳克,華雄茂舊覺得陳克不是個一般人。今天,陳克能說出這種話,讓華雄茂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同時對陳克生出一種怨懟。為何不早點對自己說出這些?自己為陳克想了這麼多,難道只是自作多情?

就在此時,華雄茂看到陳克轉向自己,微微的一笑。華雄茂看著陳克佈滿血絲的眼睛中那種微微的歉意和鼓勵。頃刻間,華雄茂覺得自己已經理解了陳克的意思,陳克並不是自作主張。僅僅是因為沒有預測到華雄茂能如此快的把武星辰叫過來。

無論如何,這件事陳克肯定會和自己說清楚。華雄茂堅信自己沒有看錯人。陳克雖然功利,卻不是一個只為自己考慮的人。<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