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用一個成語來形容韋嘉易吃飯的這個越南粉店,趙競會選擇門庭若市,或者人山人海,人頭攢動。

熙熙攘攘,比肩接踵。

粉店佔了三個門面。深冬的黑色雨雪夜裡,白底紅字的燈箱招牌亮著,燈箱裡頭燈在閃動,亮度分佈不勻,色澤像是經過許久日曬,有了些年代的感覺。光照出密密下落的雨珠,燈牌下方擠了一群人,多到顯得雙車道的路很狹窄。

讓司機停在馬路邊,趙競觀察了兩分鐘。如果不是人們穿著打扮與神情都正常,依稀能看出是一條粗壯的隊伍,而且也時常有服務生從裡頭走出來,拿著簿子登記各種人數,實在很像什麼本地幫派在搞街頭聚會。

店面有兩面玻璃,本來該能看到裡面的景象,不過因為內外溫差,蒸出了白霧。趙競離得遠,只能看到裡頭人很多,也很喧鬧。

這街區還算太平,趙競讓秘書通知保鏢不必跟隨,自己撐了把傘,走到門口附近。

他的個子高,眼神越過門口成群結隊的腦袋和傘,發現不停開合的門裡竟然擠著更多的人。怎會這樣,難道出事了?趙競在這類餐飲店的就餐經驗不多,確實略感疑惑,但不曾慌張,給韋嘉易打了一個電話確認。

韋嘉易又驚又喜,在那頭張口結舌好一會兒,才悉悉索索跑出來接他。

這點風雪,對趙競來說不算什麼。他耐心等待了十幾秒鐘,先聽到聲音飄飄渺渺從門裡傳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讓我過一下。」而後看到門被推開。

韋嘉易和熱氣一起鑽出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皮外套,脖子細長,掛了一根細鏈,戒指被遮在裡面的薄t恤中。柔軟的黑髮紮在腦後,走路還是搖搖晃晃,在人群裡左顧右盼,顯得迷茫。

終於找到站在馬路邊的趙競,韋嘉易的眼睛好像亮了起來,迅速地繞過幾個等在門口門口的食客,跑到趙競面前,說:「怎麼站這麼遠啊。」

趙競把傘撐在他頭頂,韋嘉易沒有眨眼,眼神自不必說,充滿了想念和眷戀,輕聲問:「早上不是和我說晚安了嗎?」

「在飛機上睡覺也是睡覺,」趙競自信指出,「你又沒問我在哪睡。」

「……好吧,」韋嘉易笑了笑,回頭看了看門口,湊過來抱了趙競一下,「那我下次會問的。」

沒有掩飾自己對趙競的依賴,也沒用上什麼力,手臂輕輕地環了環,就鬆開了。趙競沒聞清他的味道,已被風吹走。

「要進去嗎?」韋嘉易聲音輕柔,詢問趙競,「人是有點多,不過我和小馳坐的是四人桌,還能坐人。如果你餓了,可以先進來一起吃點,味道還不錯。」

說那麼多,趙競也沒馬上聽清,或許是因為腦中全是筆跡幼稚的積雲評分,和韋嘉易身上飄忽的香氣。

又有風吹過來,韋嘉易和他的眼神交匯著,貼近他一些,明顯想從他身上偷點熱,而後等了一小會兒,忍不住了:「趙競,你剛才有沒有在聽?」

「吃。」趙競倒想看看這麼多人排隊的店裡藏了什麼至臻美味,收起傘,按住他的肩膀,護著往裡走。

排隊的人較為禮貌,他們一起進去,其餘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趙競發現裡面也沒自己想象那麼擠。

店裡有一種湯料的甜香,大湯碗裡白氣團團地往上冒。趙競熱得脫下了外套。這類小店,當然不會有禮賓過來保管外套,他便自力更生,挽在了手臂上,還解開了袖釦,把袖子也挽了挽,十分自然地融入了這裡。

韋嘉易帶他走到一個小桌旁。小桌上擺了兩碗越南粉,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人,穿一件灰色的衛衣,染了個金色的頭髮,是小馳。

小馳見到他們,馬上站了起來,把本就擁擠的小桌站得更窄:「哥!」

「這是小馳,我的助理,」韋嘉易為他們介紹,頓了頓,語速忽然降了下來,「這是趙競,我的……」

「丈夫,合法配偶,」趙競看韋嘉易結結巴巴的,替他說出來,又將靠窗的椅子拉開了些,好讓他坐下,「小馳又不是不知道,一個人偷偷害羞什麼?」

他們入座,趙競點了碗和韋嘉易一樣的粉,上得很快,味道也確實不錯,不過趙競沒吃飽,又加了些其他的菜點,吃完春捲,終於感覺不餓了,剛要買單,桌旁的玻璃窗突然被敲響。

趙競起初一驚,下意識抓住韋嘉易的手腕,想把他拉到身後,而後看見窗外有幾個青年男女,笑容滿面趴在窗上看。玻璃還是有些模糊,但霧氣比方才小些,外面的人有六個,像認識韋嘉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