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二年級,韋嘉易學校組織去天文館夜宿。父親沒空送他,放學後他留在學校,坐校園大巴前往。路上有點堵車,大巴里學生不多,開開停停,沿途夕陽沉進城市,抵達時已是夜晚。
韋嘉易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怎麼樣,反正他談起來的感覺是,除了身邊多了個一直在說話的趙競,跟十四歲的學校活動沒什麼區別。
坐在疾馳的跑車中,韋嘉易一面和趙競聊天,一面想這人親了白親。他辛辛苦苦在外工作三天,趕回來只碰了一下嘴,就被拉去看兒童工程車,真想再喝幾杯。
根據地圖顯示,趙競家的定位在市區西邊的臨湖丘陵地帶。附近有個景區,韋嘉易以前和朋友去徒步,曾經路過一兩次。那時依稀見到低矮的山丘中,密林間有些白色或灰色建築,如同現代城堡一般高低錯落。但從不知道哪有車道可以通入,還和朋友疑惑這是什麼地方,看地圖不是酒店,難道用來住人嗎。
趙競在一個路口拐彎掉頭,駛入一條通往山上的深不見底的柏油路。兩旁種植高高密密的行道樹,豎著一些警示牌,車燈照上去,韋嘉易看到一塊上面寫「私人物產,禁止擅入」,還有「監控攝像已啟動」。
不久後,車經過一道門崗,又往前開了長長一段,前方出現一扇高大的鍛鐵大門。鐵門徐徐展開,趙競繼續向裡,同時告訴韋嘉易:「共有四個分類展館,科技收藏,運動冒險,藝術藏品,個人成長。你想從哪個看起?藝術藏品館溫度設定得低,今晚你穿得太少,就不去了。從個人成長館開始最好。」趙競頓了頓,得意地說:「看了你會更瞭解我。」
「那就從個人成長館開始好了,」韋嘉易沒有反對,看看手錶,恰好七點半,問,「你覺得要看多久啊?」
「應該會看很久,」趙競毫無察覺,還說,「要是看得晚了,可以下次再來看別的。」自說自話地提前幫韋嘉易預定下第二次訪館行程。
韋嘉易頭疼地說好,看趙競一副正經且興致勃勃的樣子,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傻,不折不撓地伸手,搭搭他的手背,問:「那你今天晚上想睡哪裡?」
趙競瞥他一眼,微妙的表情重現:「又想讓我陪你?」
「……」韋嘉易恨不得自己什麼沒說過,趙競已經答應他了:「行。」
趙競輕車熟路,在夜間蜿蜒的車道穿行,如入無人之境。看著車窗外掠過夜晚的草坪樹木和湖泊。
韋嘉易工作時,碰見過一些鉅富名流,大多型度和善,待人彬彬有禮,常常禮節性地問問服務人員的名字,雖然一般都記不住。韋嘉易看過他們留下豐厚的小費,瞥見財富的掠影,但不瞭解具體生活,也沒想過了解。
在佈德魯斯島的時候,趙競也很鋪張。不過當時韋嘉易對他沒興趣,看那些排場都像看戲,只盼他快點離開,不至於在每時每刻都意識到,自己和他有多大差距。而現在韋嘉易已經無法不注意這些細節,心中難免逃避和焦慮,總會猜疑,他是不是永遠到不了和趙競非常般配的程度。
韋嘉易胡思亂想,終於找到了博物館之行與夜宿天文館的另一個差別,路上沒有堵車,但長得彷彿無窮無盡。
「那棟是住房,」趙競並不知道韋嘉易在想什麼,用下巴指了指遠處一棟亮著燈的建築,簡單地介紹,「後面的玻璃房是我父母的室內植物園,還有他們的收藏館,你的導師的作品放在那兒。」
很快,他們轉進另一個區域,來到一棟大約三層樓高的平頂建築前。建築四周亮了一些夜燈,門前也有水池景觀,如同黑夜中的龐然大物,是一個真正展館的大小。趙競將車停在門口,兩人下了車。
山裡的風更冷,把韋嘉易吹得清醒,又變得迷失,感覺畏手畏腳,手足無措。
趙競自然地將車鑰匙丟給等在門口的一名年輕人,沒給韋嘉易介紹對方的身份,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了一支柺杖,回頭看韋嘉易,說:「走吧,你看你凍的。」
光線很暗,他離韋嘉易不是很近,韋嘉易看不清他的臉,面前的景象又超出理解,有一瞬間簡直覺得陌生,幾乎有種做了噩夢,被犯人拐到荒山野嶺的荒誕。
不過下一秒,趙競把外套脫了,走過來裹在韋嘉易身上,伸手半抱住他,嘟噥:「韋嘉易,你愛打扮也不能穿這麼少吧。感冒了怎麼辦?」然後摟著他往博物館走。
自動門移開,熱氣冒出,驅走韋嘉易周身的冷氣。走廊的感應燈也亮了起來,是一種柔和的,恰好能看清展品的光線。
趙競說得倒是沒錯,他的博物館的確既大又熱。韋嘉易走了幾步,馬上覺得溫度太高,把兩條外套都脫了,搭在手肘,上身只剩一件短袖。
趙競看他一眼,摸了摸他的手臂確認溫度,不贊成地冷哼了一聲。韋嘉易覺得他好笑,伸手去抓他的手牽住:「怎麼了?」
趙競的手是很大,很有力量,但皮膚是柔軟的,又熱,所以很好摸。韋嘉易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兩下,他先是愣了愣,接著用力回握住韋嘉易,力氣之大,把韋嘉易捏到骨頭痛。
而且不知道自己又理解出了什麼新的東西,他露出志得意滿之色,緊緊牽著韋嘉易往前走,說:「好了,想什麼呢。先看館吧,往這走。」韋嘉易簡直百口莫辯,默不作聲被他拽過去,第一個廳就是趙競引以為豪的工程機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