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韋嘉易站得拘束,與鏡子裡的趙競眼神交匯,知道自己偷偷躲起來接電話不對,一動不動,安靜地和趙競拍照。

趙競拍了幾張,把相機還給他:「回去拷出來發我。」

韋嘉易接過去,說「好的」,抬頭問:「你還有不高興嗎?」

見韋嘉易誠懇認錯,很想把自己哄好,趙競心中滿意,表面不動聲色,考他:「你覺得呢?」

希望韋嘉易主動把要點說全。

方才韋嘉易離開去接電話,趙競本來的不爽沒至於到惱火的程度,不滿的只是韋嘉易對他的態度和忽視——不過就是在旁邊問幾句是誰,為什麼要走遠接?打算說什麼他不能聽?

但在沙發不悅地等了幾秒之後,趙競突然想起一件事:海嘯第二天的晚上,韋嘉易忙著安撫趙競的創傷後應激症狀的時候,打擾他們溫馨氛圍的那個電話,韋嘉易的關鍵詞是「你妹」,「在拍戲」,「大忙人」。

趙競才頓悟,當時電話對面也是這個姓潘的。

原來這已是姓潘的第二次打擾他們。趙競立刻起身,打算過去直接把韋嘉易的手機拿過來,讓潘奕斐注意分寸,出於非工作時間段打電話拒接的原則幫韋嘉易把電話掛了。

不過走到一半,他斷續聽到了韋嘉易的聲音。他發現韋嘉易和潘奕斐說話很敷衍,沒有自己聽慣的好聲好氣,用詞也簡單。趙競決定聽聽內容,忍住了沒再往前走,最後聽到韋嘉易說「要是被拍到合照,你的通稿不是白髮了」。

趙競不打算這麼快消氣的,但是消了一些。

韋嘉易很快掛了電話走出來。

趙競還不想被韋嘉易看出自己還沒被哄就好了,見韋嘉易猶猶豫豫,有些喪氣的樣子,也不想再跟他聊姓潘的話題,順手開啟相機。

第一張照片,趙競的惱怒還在,拍得模糊,韋嘉易受驚一般閉起了眼睛,第二張拍攝時,趙競完全不生氣了。但是李明冕這臺相機實在不好用,仍舊拍得模糊,還不如手機。

韋嘉易幫他調出來一看,效果倒不錯。柔光中有韋嘉易的瞳孔和睫毛,睜眼那一張,不甚清晰地倒映出拿著相機的趙競。

韋嘉易也誇他拍的好。趙競對自己攝影技術的信心大大地增強,立刻讓韋嘉易老實在他身邊站好,面對著民宿的落地鏡,用心地親自為韋嘉易拍下第一份和他的合照。

韋嘉易拿著相機,聽了趙競的問題,思索了一會兒,笑笑:「應該沒生氣了吧,在我心裡趙總是很大度的一個人。」

倒也沒說錯,趙競便「嗯」了一聲。

趙競站得有點久了,醫生希望他少站,他本來想去客廳,和韋嘉易再看會兒照片,韋嘉易說:「那我先上樓去把照片匯出來。」

他這麼積極,趙競不好打壓,點頭同意了。

回到房裡,只過了十來分鐘,韋嘉易就把照片發了過來。

先發了三張,告訴趙競:「這些是對焦的。」又發了剩下的:「這些沒有對焦,不過構圖也很好。這臺相機不太適合新手。」

趙競深感同意:「對。」

開啟對了焦的合照,發現韋嘉易的表情像在發呆,耳邊頭髮落下來幾縷,貼在臉上,很瘦。他挨在趙競身旁,頭還往趙競的方向偏了一點,穿著居家的衣服,兩人看起來很親密。

趙競放大看了一會兒,越看越滿意,攝影成為了他的新愛好,問韋嘉易:「我拍你的兩張呢?」

韋嘉易正在輸入了一小會兒,把那兩張發給他了:「剛才忘記了,不好意思。」

趙競轉手發給了他的攝影課教授,詢問意見,教授給出了和韋嘉易差不多的回答。

韋嘉易拍了成千上萬明星畫報,自己照片寥寥,趙競開會搜新聞那天,看了幾百張傷眼的潘奕斐,只見到韋嘉易幾張不算清晰的工作照。一篇韋嘉易的訪談,沒有效內容,照片也拍得並不怎麼好。所以趙競決定把自己的第一件攝影作品印出來裱好送他。

今晚趙競沒有攝影課,因為母親給他約了心理治療師。

自小時候那件事發生後,在母親的要求下,趙競每年會定期和治療師見幾次面。他一直是個自洽的人,治療師都承認趙競完全沒有問題,心理非常健康。不過父母對此十分重視,而趙競心中坦蕩,不排斥和治療師聊天,便為他們保持了這個習慣。

今年最後一次見面,本來安排在十二月,母親擔心他海嘯後產生創傷,強行給他約了影片見面,讓趙競損失了一整晚學習新愛好的時間。

治療師打來影片,畫面中是趙競熟悉的診療室,他和趙競寒暄了一通,聊了聊海嘯和最近在島上救援的事。

趙競並不遮掩,坦白地告訴他,海嘯後確實有一兩天,他產生了後怕和恐懼的情緒,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症狀,又說了當時公關公司的事,和最近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