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韋嘉易睡前照例看一眼手機,怕遺漏什麼工作資訊,不料發現趙競的微信頭像忽然間從原來的一張背影,換成了下午他拍的那張照片,心情隨即變得極度複雜。

背影照是趙競的母親李女士拍的,韋嘉易見她發過。而下午的照片本是無心的記錄,拍攝的角度和距離都有點私密,被趙競直接改成頭像,頓時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當然,趙競應該真的只是挺喜歡這張照片的。韋嘉易緩緩地想。

畢竟拍得好似超英形象照,一定非常符合趙競心中對自我的認知。

在某種程度上,趙競很簡單。這幾天,韋嘉易已經相當充分地瞭解到。

自信是因為趙競永遠是選擇方,他只需選要或不要。要的東西得到,不要的東西拿走;要的人留下,不要的人消失。

普通人就不一樣了,即使渴望被選擇,也恥於開口大聲為自己爭取。所以要是說韋嘉易不羨慕,那一定是說謊。

韋嘉易鎖起手機,關了燈躺在床裡,心知沒有可比性,仍然不免想到去年,答應替某家雜誌給潘奕斐拍照,原本一切溝通妥當,臨到籤合同時,潘奕斐的經紀人給他的經紀人打去電話,說要換人。

韋嘉易當時不太愉快。成名後,這種情況已經很久沒在他的工作中發生。他的檔期也不好約。

潘奕斐的經紀人自己來電解釋,對韋嘉易說:「我覺得你給小潘拍的照片很缺乏距離感。」解釋幾句後,她突然開始指責韋嘉易:「不止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很多人都看出來了,包括小潘的粉絲。你自己也清楚這些事吧,這活本來就不該找你的,你也不該接。你為什麼接我不知道,但小潘不能受影響,所以我自作主張,決定替他避嫌,希望你不要怪我。」

可能韋嘉易確實沒那麼自信,被她這麼一說,一度懷疑起自己:難道接這個工作,真的是潛意識裡別有所圖嗎?

似乎不至於吧,但也不是不可能。想著想著,韋嘉易自己也挺不直腰桿了。

當然,後來他想清楚了,純粹是無稽之談!但也不好隔了一個月重新給潘奕斐的經紀人致電澄清,請她賠誤工費,只好不了了之。

這麼想來,和圈內有些過於油滑難相處的人相比,趙競的性格也有可取之處。起碼趙競拍公關照,拍著拍著突然罷工,錢也會到賬。

而且趙競這麼難伺候的一個人,都沒對韋嘉易拍的照片挑三揀四,或者仗著大牌,逼韋嘉易親自修圖到半夜,到最後說還是覺得第一版最好看。

韋嘉易回想自己在潘奕斐經紀人那吃的悶虧,半夜才睡著,清晨是被電話吵醒,他拿起一看,來自趙競,趕緊接了。

趙競沒等他發聲就中氣十足地問:「韋嘉易,你怎麼這麼能睡?八點半了。」

李明誠似乎在趙競旁邊,替韋嘉易說話:「應該是這幾天太累了,或者鬧鐘沒響。」

被李明誠說中,韋嘉易昨晚忘記開鬧鐘。他頭有點痛,站起來,想,趙大少爺親自來電催促,肯定已經在餐桌邊等了整整好幾秒了吧。

正迷糊想著,趙競又在那邊訓起了李明誠:「鬧鐘沒響,難道生物鐘也沒用嗎?」

話是沒錯,但由趙競說出來,韋嘉易差點笑了,人也清醒了,道歉:「不好意思,是忘開鬧鐘了,你們先吃。」他睡得不好,聲音是啞的,他自己聽起來都像病了。

趙競不說話,可能是因為他的世界裡沒有類似「別人道歉後,應回覆原諒」的知識。

安靜了幾秒,韋嘉易只能再次開口:「實在不好意思,我馬上下來。」

他儘快下樓,來到餐廳現場,發現趙競本人臉色倒沒有很難看。三人吃了飯,外面淅淅瀝瀝下雨,雨勢不大不小,天空很陰,沒有停下的意思。

李明誠給尼克打了個電話,尼克說這天氣不太適合挖掘作業,他們準備去臨時安置區,看看缺多少生活用品。

恰好趙競父母運來的新物資早上剛到,民宿裡的三人便也決定一道前往。

安置區建在醫療所上方一些的幾塊平地上,都是簡易的棚戶。

由於下雨,人都沒出來,但有嗡嗡地談話聲。棚戶外搭著很多晾曬衣服的架子,架子上是空的。地被許多人踩過,雜草變得稀薄,雨浸潤了淤泥,腳踩上去便會留下腳印,一切都簡陋而混亂。

韋嘉易穿好了雨衣,把卡車後的物資拿下來,分成一份一份,送進棚戶。

安置區的發電機功率不高,每個棚戶只有一個燈泡,燈光很暗,條件也艱苦。一些人失去家人,靠在床邊一動不動,也有人尚有餘力,因此連聲感謝。陰霾的天空,潮溼的空氣,壓抑的景象,讓所有人情緒低沉。

將物資發完,尼克叫了趙競一聲。他說里尼的小姨邀請大家去吃午飯,菜可能比較簡單,主要是想當面感謝他們對里尼的照顧。據說昨天里尼回家後,比前幾天睡得香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