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趙競從正在下降的飛機舷窗往下望,看見被海水包圍著的佈德魯斯島。
這座島嶼位於南太平洋,形狀像一個歪斜的愛心。主島的四邊,延伸出的狹長棕色陸地和零星白色沙灘,仿若繞著心形的道道飄帶,圍出幾片藍綠色玻璃般的潟湖。
雖確實美麗,然而由於交通不夠便利,並不屬於熱門的婚禮海島。
趙競聽母親說,表弟李明冕的女朋友,偶然在某本時尚雜誌上看見了這座島的介紹,覺得又美又獨特,堅持要在這裡舉辦婚禮。長輩勸說無果,只好順了他們的意。
舉辦婚禮的酒店是一大片白色的現代建築,位於島嶼南部的長沙灘邊。
在半空中俯瞰,酒店各個公共區域擺放著的鮮豔婚禮裝飾非常顯眼,時間還是下午,藍色的泳池旁已經聚起了不少男男女女,螞蟻似的動著,大概都是李明冕的狐朋狗友。
等到進入酒店,不知會聽見多大的噪音。
所有有關這場婚禮的現實,都讓趙競感到煩躁。如果他本人能選擇,他絕不會前來參加。
因為,第一,他對這位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表弟沒有半點好感;第二,趙競的科技公司最近難得出了些狀況。
上週末,公司的某位高管酒後駕車撞上交通燈柱,還對警察與路人口出狂言,影片已在各大社交網站流傳。雖然經過公關,他的職務暫時未被曝光,但公關公司的負責人嚴肅地提醒趙競,紙終究包不住火,屆時必定會引起輿論危機與股價波動,他們提交了幾個預案,也讓趙競早做準備。
在這樣重要的關口,前來一個航程五個多小時的小島,參加一場於事業毫無益處的婚禮,對趙競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浪費時間。
而且一開始,趙競的確是不打算去的。
幾個月前,李明冕的婚禮時間確定後,給趙競打了好幾次電話,想邀請他來參加。趙競沒接,讓秘書替他擋了,不料過了兩天,請柬發到了他母親那裡。
母親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命令趙競代表他們全家出席這場婚禮。
她稱她與趙競的父親,在婚禮那幾天都早已安排了別的重要的事:「李明冕是李家第一個結婚的男孩子,我們家一個人都不出席不太好,你去一下。」
「你們有什麼重要的事?我也有事,看哪件重要再說吧。」趙競毫不猶豫地拒絕。
顯而易見,他父母肯定不是沒空去,而是不想去。畢竟即使在紈絝子弟不少的李家小輩中,李明冕也算得上其中格外突出的一位。
他行事極為高調,朋友也三教九流,無人不有,以前每次辦場生日會,都烏煙瘴氣到被髮上社會新聞。
父母不願意參加,趙競可以理解,但他更不想去:「我記得我有一場很重要的會議要參加。」
「會什麼會,我問過你秘書了,你公司那幾天什麼大事也沒有,」母親生氣地拆穿他,「再說了,明冕婚禮上,肯定都是愛玩鬧的年輕人,我們年紀大的長輩去了,他們玩得不自在。」
「李明冕交的朋友,還懂不自在怎麼寫?」趙競忍不住嘲諷:「姨媽姨夫不也是長輩,你不去陪陪他們?」
「那才幾個人?」母親和他拉扯得煩躁了,怒斥,「趙競,明冕訂婚的時候,你臨時找藉口不去,還是我們倆替你去的,當時我們說什麼了?這次輪到你了,別推卸責任。」
說罷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趙競自知理虧,不得不遵從母親的要求,從珍貴的日程中空出了整整兩天,給李明冕的婚禮。
飛機在水上降落,停靠在長長的碼頭邊。
機艙門開啟後,趙競一摘下隔音耳機,來自泳池狂歡現場的派對音樂便隆隆地傳了過來。不難想象現場的聲音會有多麼震耳欲聾。
趙競走下舷梯,酒店的工作人員笑臉盈盈,端著花哨的歡迎飲品向他問好,不遠處還站著他的另一名錶弟,李明誠。
李明誠比趙競小三歲,與他畢業於同一所大學。畢業後,李明誠也和趙競一樣,沒有回集團上班。不過他並未創業,而是選擇去一家投資銀行工作,平時兩人偶有往來,關係不算差。
趙競抬手拒絕了飲品,和李明誠一起,沿著漂浮碼頭往岸邊走,難得和他客套:「怎麼有空來接我?」
「耳朵快聾了,」李明誠表情微妙,指了指音樂傳來的方向,「出來透透氣。」
兩人坐上酒店接客人的越野車,李明誠開始了他的抱怨:「我昨天就到了。我媽非逼我和她一起,不然我真不想來。昨晚單身派對,泳池邊dj打碟打到早上五點,我媽說她覺都沒睡著。而且明冕的那些朋友,我真找不到幾個正常人。你知道嗎哥,昨天他一個好兄弟喝多了抽菸,還點著了下沉卡座裡的帳子,火燒得老高,那些朋友居然光叫不跑,圍著看熱鬧,保安都擠不進來,最後我和韋嘉易一起開滅火器滅的。」
趙競原本當笑話聽,韋嘉易的名字一齣現,唇角便降了下來。
有一剎那,趙競想問,「姓韋的怎麼又在」,但這名字乃至姓氏都沒資格讓他親自念出來,他轉念便換了話題,問李明誠在場的賓客還有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