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時恩回到自己的宿舍,前腳剛進去,後腳陸霄就跟了進來。「之前沒接觸過,今天見到你哥正臉,帥是挺帥的,但是看起來未免也太兇了吧。」陸霄一副感受到很大壓力的樣子,走過去很不見外地拉開方時恩的椅子坐下,他又去看方時恩,突然發現方時恩去整理書本的姿勢不是很自然,不知道是胳膊傷了,手傷了還是怎麼回事。

將今日早上辦公室裡的場景在腦海裡又過一遍,陸霄回過來味,臉上神情也是收斂了起來,「你哥誤會了?」

他眉頭皺起來,「你都這麼大了,你哥不至於再打你吧?」

方時恩聽到這話,驟然轉身,手也很不自然地往身後收了一下,嘴唇抿緊了,他否認起來:「當然不是,他……他從來不會跟我動手。」

陸霄不是很信任地掃過他受傷的手,「那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方時恩眼神並不和陸霄對視,裝作手頭很忙的樣子,把自己手裡的書放在桌面上,將捲翹的幾頁按平。

「哦……我的手,我的手在家裡端菜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方時恩這樣裝作很自然地撒謊,說完又用眼睛的餘光觀察陸霄。

他不希望因為陸霄發現他是一個品行不端的人,同時也不想讓陸霄覺得他很可憐,這麼大了還會被哥哥當成小孩打。

陸霄是他來之不易的好朋友,方時恩希望他不要討厭自己,也不要同情自己,方時恩自小到大收穫過太多這樣的眼神,從小時候發現自己偷東西的大人眼裡,看到過很多次的同情憐憫還有冰冷的厭惡,他不想陸霄望向自己的眼神里也有這樣的東西。

他希望陸霄以為自己是和他一樣,是幸福家庭裡成長出來的普普通通的小孩。

他希望和陸霄是平等的。

方時恩加重了語氣,補充說:「我哥對我其實挺好的。」說完他又重複了一遍,不知道是自己都不信還是怕陸霄不相信,「他一直對我挺好的。」

好在陸霄看起來是個神經粗條的男孩,沒有太過細究,而且他也確實看到方時恩的這個哥哥很多次親自來接送方時恩,是一副很上心的樣子。

看到方時恩的神情,陸霄連忙說:「是是是,我知道。」他急忙擺手說:「我可沒有要挑撥你們兄弟情的意思啊。」

他從椅子上起來,又一副跟方時恩哥倆好的樣子,「走吧,一會兒快上課了,我們提前去搶位置。」

週三過後就開始了實操課,方時恩因為手根本沒有好利索,因此只能站在一旁看別的同學做。

這天可能是因為站在一旁,看別人揉麵團的方時恩臉上神遊天外的神情太過明顯,因此捱了老師一頓批評。

方時恩有時候也不想這樣,但是他這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注意力總是集中不了,有時候別人和他講話,他也會控制不住走神兒。

捱了訓臊眉搭眼回到自己宿舍的方時恩再一次拿出來自己的手機,點開和蘇執聿的對話方塊。

可是還是沒有。

三天過去,方時恩點開自己的手機,沒有看到任何來自蘇執聿的訊息。

蘇執聿這樣冤枉自己,懲罰自己,把自己的手打得上課揉不了麵糰,下課吃不利索飯,卻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和自己講。

或許蘇執聿根本沒有覺得愧疚。

或許他覺得方時恩自己有太多的前科,蘇執聿會一口咬定是他行竊也是情有可原。

這不是無緣無故的懷疑,是方時恩罪有應得。

況且蘇執聿本身就是這樣傲慢,不屑與方時恩多溝通什麼的人。

但是方時恩想起,他其實見識過蘇執聿很溫柔很有禮貌的樣子,對待王惠的女兒,讓對方挽住自己的手臂,側著臉很耐心地聽對方講話,還會帶著笑意回應。

他對待別人都很溫和謙遜,卻只對方時恩表露冷漠殘忍真實的一面。

蘇執聿這樣道貌岸然的人,走在路上可能都會刻意避開花草,避免踐踏,卻一定會在路上遇見方時恩時,直接對他蓋上「有害垃圾」的章。

好像方時恩這樣的人,並不值得蘇執聿浪費笑臉,只適合被管教和懲罰。

方時恩此前一直是一個不太思考生活的人,不管明天是什麼樣子,只顧當下的享樂,對於明天對他來說都像是在刮彩票,不計劃,不安排,從不思慮未來,活得稀裡糊塗又自得其樂。

可如今,他所有的彩票都已經被沒收了,也不必再刮。

方時恩不知道被圈養在家裡的寵物和被放養在外不許進門的寵物到底哪一種最可憐,但是兩者都佔的他,一定能得到這個「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