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儘管程凜心有不願,但還是將麥麥送到了大樓樓下。
「我和你上去,把貓薄荷都處理掉。」程凜說,「不影響你上班。」
「貓薄荷是老闆買給其他貓的。」麥麥說,「我會注意不靠近那個籮筐的。」
他條理清晰地承諾:「如果真的聞到了,我會有節制的,保證不暈過去。」
節制一詞極恰當,麥麥對自己的談吐很滿意。
總之意思就是請程凜別上去。因為樓上的貓實在太多,光昨日見到的就有三花,有狸花,還有和他差不太多的橘貓。他不希望程凜和其他貓多接觸,沾了別的貓的氣味。
程凜無言以對,麥麥已經就差把「別上去」直接說給他聽。
「我去上班啦!」見人類默許,麥麥興高采烈準備開門下車了。新的一天新的挑戰,他勢必要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程凜抬手就把車門鎖了,不悅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麥麥感受了一下雙肩的沉重,包在,摸手機,也在,心裡很踏實,說:「都帶了。」
程凜矜持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臉。
貓豁然開朗,湊上去很重「啵」了個響的。
程凜攥了下方向盤,說:「晚上來接你。」
幸好店裡裝置簡陋,老闆不在,大爺心大,沒人發現昨天快下班時少了個人,多了只貓。
麥麥正在後廚打掃衛生,大爺從抽屜裡取出帽子找過去,但忘記麥麥姓什麼了,就說:「小麥,你昨天走的時候漏下這個嘞,我給貓吃晚飯的時候發現的。」
麥麥如釋重負,他早上在包裡沒找到:「謝謝爺爺。」立馬又把這三角巾的帽子重新戴上。
大爺耳朵不好,思路倒是門兒清,他給麥麥介紹了今天新上崗的貓。八隻貓除了毛毛換了個遍,但都是最普通的田園貓,難免有外觀比較重複的。幸好麥麥還能靠氣味區分。
店鋪推廣宣傳的渠道有限,一個禮拜前剛上線大眾點評,沒評價沒星級,自然也就沒什麼單子和生意。
麥麥當一樁任務,拿著店裡的手機時不時重新整理了看看後臺,還真接到提醒。有人預約了半小時後的四人桌。
「財源廣進!」領固定工資的麥麥衝前臺的招財貓虔誠拜了拜,將資訊認真登記在小本子上。
掃盲課初見成效,現在他的寫字水平和兩三年級的小孩差不多。遇到不會的就拿手機查,依樣畫葫蘆畫一個也行。
真的太複雜的還沒遇到,反正自己不行就請家裡的文秘代勞。
日後也不必擔心,程凜說領導日理萬機,定有左膀右臂。處長一般都有秘書幫忙準備材料的,廳長甚至可能不止一個秘書。
程文秘坐在老闆椅上想昨天的驚魂片刻,以及貓說最喜歡他的事。想著想著打了個噴嚏。
他站起身,從桌子上的紙袋子裡拿出杯冰美式,插了吸管搖晃,再品一口,道:「現在嚐嚐,也不過如此。」
這幾年,兩位老闆常常輪流請客咖啡。任憑多少品牌流行或衰敗,最喜歡這家的咖啡卻一直沒變過。
袁佳明投來目光,狐疑道:「咋忽然挑剔起來了?那你說說哪裡的好喝?」
程凜又品了兩口,越發覺得和麥麥咖啡的差距十分明顯:「可惜你喝不到。」
金梨先同頻上了,揶揄道:「喲,程公子想必是領略過新風景了。」
袁佳明恍然大悟,必不能落下這陰陽怪氣老友的機會:「喲喲喲,幾日不見,進度突飛猛進啊。」
「他對做咖啡很有心得。」程凜絲毫不覺此刻自己多做作,道,「下次有機會請你們嚐嚐。」
「談上了這是?」金梨問。
程凜佯裝灑脫,淡淡道:「差不多吧。」意思就是還沒談上。
「就你上次說的,那個傻乎乎的男的?」袁佳明確認。
自己說可以,別人說不行。程凜道:「其實挺聰明的,什麼都一學就會。」
兄弟一朝成為男同性戀,且舉手投足都透露出幸福的感覺。袁佳明且驚訝且嫉妒:「太恐怖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見程凜看向自己,他又有求生欲地補充:「我不是不讓你是同性戀啊,就是你看上去不像有那個傾向,你驚豔了我們所有人。」
程凜將咖啡放在桌子上。冰塊漸漸融化,塑膠杯壁上結了層細小的水珠。
他也記得自己當初發現自己的貓變成一個男人的錯愕和驚異。
但既然是麥麥,既然是他的貓,總得咬著牙養下去。
關心著關心著,養著養著,就真的脫手不掉了。
會程凜說什麼都無條件相信,會拿到壓歲錢第一件事是想給程凜買襯衫,會永遠陪伴在程凜身邊的只有一個麥麥。
因為是麥麥,所以也只能是麥麥。一隻不知道為什麼進取心非常強的,比程凜天真無邪,也坦率勇敢,神氣可愛的橘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