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而下,勞斯萊斯副駕車窗被降了一半,海風灌進來,陳挽大覺心中輕鬆暢快,倒不是因為廖全和陳秉信的下場,而是因為趙聲閣。
陳挽頭髮被吹亂,伸手去拿煙盒,被趙聲閣按住。
「白天再抽。」
陳挽眠淺,monica不建議睡前抽菸喝酒。
「好。」陳挽笑笑。
其實自從有了趙聲閣,他很少再失眠或驚醒,睡覺的時候,趙聲閣會把頭埋在他的頸窩,抱著他的腰,氣息溫暖而安全,但今夜,陳挽罕見地一直在黑暗中睜著眼。
他悄聲撩開被角,忽然,手腕被扣住。
陳挽在黑暗中轉過頭,低聲問:「我吵醒你啦?」
趙聲閣頭髮睡得有些凌亂,神色懶散惺忪,眼神卻清明,聲音沉啞:「去哪。」
陳挽小聲說:「去吃藥。」monica給他開了小劑量的助眠。
趙聲閣在夜色中凝視他。
陳挽眨眨眼,雙手抓住趙聲閣的手臂,輕聲說:「我睡不著。」
趙聲閣注視他片刻,說:「沒事,那就先不睡。」
陳挽以前睡不著,心裡負擔會很重,但是趙聲閣跟他說睡不著又不是病,他就沒什麼負罪感了,也不會再說對不起。
趙聲閣隨手套上件睡袍,也不好好繫上腰帶,兩條長臂直接將陳挽捲上毛毯,抱到房間的飄窗上,那條給趙聲閣買的手工羊毛毯最終用在陳挽房間的飄窗上了。
遙控開啟玻璃窗,冬日亦有晚星。
趙聲閣從背後環抱陳挽,很緊的力度,胸膛寬闊緊實,讓陳挽覺得像是降落在一個安全牢靠的島嶼上。
趙聲閣遞給他藥和溫水。
「明天我們再去找一下monica。」最近的療程進展順利,monica認為陳挽的病灶在於始終認為自己能完全控制一切承擔一切,如果能讓他願意去相信和依賴別人,就是很大的進步。
「好。」
趙聲閣下巴擱在陳挽的肩膀,兩條長腿收攏,手也扣住他的指縫,陳挽幾乎被他禁錮。
「是因為今晚去了小欖山嗎?」
「不是的,」陳挽回頭,很誠實也很信賴地說,「是突然想起我媽媽。」
廖全不再能撥擾他的半分心神,但在從小欖山回來的一路上,宋清妙的臉便一直浮現在腦海。
見宋清妙是在上一週了,陳挽在榮信股東大會改朝換代後,趙聲閣開車送他去的。
榮信園建於上世紀末二十世紀,原是一位英國商人府邸,在海市迴歸後被徵收拍賣。
時值陳秉信乘上改革東風,在海市聲名鵲起後,一擲千金拍下,大肆裝潢,雕樑繡柱,飛閣流丹。
如今只剩人去樓空的蕭索,陳秉信退位,幾房大難臨頭各自飛,僕人也被遣散大半。
「你就在這裡等我,」陳挽拉住趙聲閣,說,「我不要他們見到你。」
趙聲閣挑了下眉梢,咂摸出點別的意思來,點點頭,很配合地說:「可以。」
他靠在勞斯萊斯車門上,抬了抬下巴:「我在這裡看著你進去。」
陳挽說:「你進車裡坐著等。」
趙聲閣聲音溫沉:「陳挽。」
陳挽就說:「那好吧,我很快出來。」今天的風不算大,但太陽也不大,淡淡的,一點不暖。
趙聲閣的手插在大衣的兜裡說:「不著急,慢慢說。」
把該說的都說完,這次之後他大概會不會再讓陳挽經常去見宋清妙了。
陳挽點點頭。
大概是因為知道有人在等自己,這次走進這個不中不洋的深宅大院,心中很平靜很踏實。
記憶中的麻將聲響、靡靡之音都已消失,那條每次來都橫亙在路中央的狗鏈子不見了,池塘邊上的花卉應是有好一段時間無人修理,雜草長起來,穿堂風從對廊吹來,發出空洞而荒蕪的聲響。
幾個三房子侄正在瓜分清算房屋內的古董藏品,榮信短時間內市值縮水,被人收購,這些蛀蟲沒了糧倉,連嵌在牆上的佛像都要挖下來帶走。
門口光線一暗,陰影中顯出一張臉,幾人嚇一大跳,驚懼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陳挽。
他們恐懼的眼神,不知是在看十幾年前那個手執剪刀的瘋魔少年還是前些天在股東大會上殺伐決斷的青年。
陳挽掠過他們,直接上了閣樓,敲門。
「誰?」宋清妙警惕道。
「我。」
「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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