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問:「沒有想過拿去找我嗎?」「這應該是你不要的,」陳挽指著球面上的某一處,「你看這裡,凹進去了。」拿著一個壞的球去找人,實在很像心懷不軌的搭訕,況且趙聲閣來分部本來就是為了避免打擾。
趙聲閣看著他,想透過這雙漆黑的眼睛去看十六歲的陳挽,十六歲的陳挽眼睛也這麼黑嗎,是否在那個時候眼神就已經學會藏住愛意。
心中如同悶了一場無法宣洩的暴雨,趙聲閣在不知情的年歲裡被這樣巨大、飽滿、妥帖地愛了這麼多年,終於在今日迎來了回聲震耳的反噬。
少年時代遺落的碎片,被陳挽一片片撿回來珍藏。
陳挽這裡撿一點,那裡撿一點,撿著撿著就熬過了這麼多年。
趙聲閣將他拉進一些,聲音低了一些:「袖釦也是給我的?」
「是,」陳挽沒有什麼苦大仇深,這是他一個人的尋寶遊戲,只是在今日等來了主人和玩伴,他無奈地笑笑,「那次在貝島,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搶呢。」
「不過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你開口的話,我一定會讓給你。」
「這樣啊,」趙聲閣歪了下頭,盯著他,「我以為你要送給什麼朋友呢。」
「……我沒有什麼朋友。」
「羊毛毯也給我?」
「就是……」陳挽有些沒辦法地看著他,「你家的飄窗貼的大理石看起來挺涼的,你又喜歡在那裡辦公,我會擔心你著涼,特別是颱風天或者換季的時候。」
陳挽的目光非常懇切:「真的不想你再生病了。」
趙聲閣的心不可抑制地觸動,攫他的手更緊,目光緩慢地掃過架子:「為什麼給我買這麼多?」
陳挽卻很自然地說:「沒有什麼理由,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看到了,就想給你買。」他的喜歡很樸素,不過如此。
趙聲閣小時候沒有收到過什麼禮物,也不對任何節日存抱期待,但原來送禮物和收禮物都是不需要特定的時間和理由的。
陳挽看他都知道了,索性毫無保留地袒露:「手錶是你給我買袖釦的時候看上的,本來還想多看看,不過你好像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我後來就再自己去了一趟。」
「……」
「不過這些都只是我的審美,你不喜歡也沒關係,以後你看上什麼我都會給你買。」
「我想要什麼都可以?」
「可以。」
趙聲閣很認真地聽著陳挽說每一個字,企圖去回溯那些他已錯過、不可再挽回的被愛著的時刻。
帶著遺憾的幸福讓人耿耿於懷。
趙聲閣抑住心裡那場無法宣洩的暴雨,說不計較陳挽撿他的的東西,還說謝謝陳挽的禮物,說他很喜歡,從頭到尾都很寬容,很感念的樣子,但晚上把陳挽壓在金絲楠木的百寶櫃上的時候完全不是這樣,非常兇,一邊動一邊指令陳挽為他將這些差一點就永不見天日的禮物一樣樣戴上。
「陳挽。」
「手錶。」
趙聲閣很紳士,只不過兇悍的動作和體貼的語氣判若兩人。
「我可以試試扳指嗎。」
他好禮貌,為陳挽抹走額頭淋漓的汗水,商量著問:「項鍊也戴一下吧。」
陳挽的腳趾蜷縮、繃緊又鬆下來。
「還買了耳釘啊,」藍寶石和黑曜石,趙聲閣把玩片刻,有點遺憾地低聲說,「我沒有耳洞。」
「不過如果你想看,我也可以為你打一個。」
陳挽幾欲暈厥,連指根都在打顫,氣若游絲地說:「不、不打了。」
「你會痛的。」
趙聲閣停下來,看了他一會兒,又更兇起來。
陳挽的心臟和身體都被填滿,除了趙聲閣,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無論趙聲閣如何逞兇,他也只是用溫柔的目光包容。
趙聲閣手握著他的脖子,用了力氣,居高臨下,沒什麼表情地問:「陳挽,你憑什麼擅自扣押我的禮物?」是不是差一點,他就永遠收不到。
陳挽幾近窒息,勉力抬手,摸了摸他汗溼的臉,想了想,也只能說:「以後會給你買更多的,更好的。」
他把趙聲閣的頭抱進自己的頸窩裡承諾。
趙聲閣就沒有那麼兇了。
溫柔與愛可消弭化解感情中一切後怕與不安。
趙聲閣追人和工作一樣雷厲風行,一改之前神龍不見首尾的作風——連續兩個晚上被海媒狗仔被拍到前往太子東。
陳挽開會開到很晚,一直沒有出來,狗仔似乎不挖出這個能讓趙聲閣耐心等兩個鐘的「神秘密友」誓不罷休。
趙聲閣看到有人在蹲他,讓司機開門下車給狗仔送了瓶水。
狗仔似是沒想到自己藏得那麼隱蔽也會發現,哆哆嗦嗦地接過,想起曾經得罪過趙聲閣的人死法有不下十版的傳聞,抱著大炮撤了。
趙聲閣問:「他怎麼走了?」
司機猜測:「大概天太冷了。」
趙聲閣就繼續低頭在筆電上工作。
不過趙聲閣去得多了,還是有幸運的狗仔拍到,但夜色模糊,正臉不清,「密友」身份眾說紛紜。
外頭的人看不出,熟人不可能認不出來,在一次陳挽因為加班缺席的聚餐上,譚又明大罵趙聲閣禽獸。
「陳挽不行!你趙聲閣想玩,多的是人陪你,但陳挽不行。」陳挽是他認定的朋友,不是什麼可以隨便玩玩的no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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