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可以理解成愛

他拿開手,淡淡地看著他:「我追你,就要按照我的方式來,答應嗎?」

「唔。」陳挽眼尾很紅。

明明趙聲閣才是追求者,但要求很多:「我追人,不搞遮遮掩掩地下戀,接受嗎?」

他說話的語氣、神情和態度,非常強勢、專斷,明明他已經決定好一切,還要問陳挽願不願意。

「嗯。」

表白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像冰冷的、機械的合同條文。

「我追人,也不搞委曲求全自我犧牲那一套,利益共享風險同擔,同意嗎?」

「嗯。」

「你在我這裡前科太多,有恃無恐,我很難再相信你。」

他突然抓起陳挽的手,抬了抬下巴,冷靜地輕聲命令:「陳挽,你發個誓吧。」

雨夜中,趙聲閣的臉顯得幾分蔭翳森然,如同地獄來使,高高在上,一字一句:「如果陳挽再犯,趙聲閣就永遠不會再開心如願。」

夜空中轟然響起一聲巨雷,閃電將天空割得四分五裂,陳挽大驚失色,拼命地搖頭,用力地把手從趙聲閣的掌心中抽出來。

可是沒有用,趙聲閣非常緊地抓著他,白光掠過他的臉,宛如無情鬼魅,宣告:「上面聽見了,誓言已成立。」

他語氣莊重,神情肅然,好像這件事是真的,陳挽又傷心地哭了,把趙聲閣的衣服都哭溼。

趙聲閣兇過之後,變得溫和了一些,撫摸他的脊背:「陳挽,你再試試,我真的會把你關起來。」

陳挽紅著眼,第一次、也將會是唯一一次問:「趙聲閣,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這一次,趙聲閣沉默了很久,緩聲說,「陳挽,你可以理解成愛,理解成——」

「我愛你,陳挽。」

陳挽眼眶倏然紅透,洇出的色澤像窗外被雨打溼的大葉紫荊。

連他自己都沒有對趙聲閣說過愛。

趙聲閣覺得他又要喘不過氣來,所以親了一下他的眼尾,溫軟的唇貼著溼潤的皮膚,在這個雨夜有種相濡以沫的意味:「否則我是不可能被同一個人騙那麼多次的。」

「是我先愛你的,趙聲閣,」陳挽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彷彿一直堅持的東西被人搶先了,「我是最愛你的。」

趙聲閣安撫:「我知道。」陳挽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我相信。」

陳挽還是流眼淚。

趙聲閣給他很多、很深的親吻和擁抱,好像也沒能哄好,這大概是陳挽在趙聲閣面前最任性、最坦誠、最真實的一次。

趙聲閣心裡嘆了聲氣,抱著他晃了晃,說:「陳挽,你真愛哭。」

陳挽並不想表現得如此失態,但緊繃了太久突然鬆懈下來,一個晚上情緒大起大伏,病症軀體化比往常都顯得更嚴重。

趙聲閣知道他是發病了,但也只是問:「怎麼了?」

陳挽頓了頓,終於還是誠實說:「趙聲閣,對不起,我有病。」

趙聲閣還算滿意,摸了摸陳挽的口袋,把藥盒拿出來,說:「那就吃藥。」

陳挽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只好又說了一次對不起,因為他本來是想給趙聲閣一個健康的、無損的陳挽的。

趙聲閣故意很奇怪地看他一眼,淡聲道:「吃個藥也要說對不起?」

陳挽一噎。

趙聲閣把藥拿出來,扭開礦泉水,喂到陳挽嘴邊:「誰會不生病?」

好像任何事到了他這裡都變得不重要。

陳挽吃過藥,平靜許多,他看了一會兒趙聲閣這幅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終於輕輕將雙手環上他的脖子,抱住了他,低聲說:「謝謝你。」

趙聲閣也沒說不用謝,只是穩穩接住了他。

雨後夜鳥們又成群出動,一隻停在了後視鏡上,趙聲閣覺得陳挽情緒還是不怎麼好,他沒哄過人,想了想,指著窗外說:「陳挽,它看得見你嗎?」

「讓它別看了,」陳挽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抹了把臉,嘆氣,「快三十的人哭成這樣。」陳挽一個大男人從沒在人面前這麼失態過,後知後覺羞恥起來。

「沒有規定三十歲就不可以哭,」趙聲閣告訴他,「六十歲你也可以跟我哭。」

趙聲閣沉穩的樣子,像一位可靠的兄長,陳挽的心漸漸踏實下來,抱緊了他。

窗外的雨已經完全停了,冬霧之中,陳家的別墅在朦朧中像海上蜃樓,搖搖欲墜,岌岌可危。

「陳挽,你在這裡長大?」

陳挽很喜歡趙聲閣的體溫,點點頭,他指著一個方向說:「那裡是陳家的狗房。」

「嗯。」趙聲閣把他抱得緊了少許。

「裡面之前有三隻西伯利亞犬和一隻博納犬。」

「嗯。」

「我在那裡住了一年半。」

趙聲閣靜了許久,掩下黑沉的目光,輕聲問:「在去小欖山之前嗎?」

陳挽頓了一下,但也不是很驚訝。趙聲閣要查一件事就不會淺嘗輒止。

他低頭看著趙聲閣,很輕地說:「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可憐我?」

趙聲閣緩慢地搖搖頭,說:「不是可憐,如果非要形容——我希望你將它理解為憐惜。」

憐惜,憐愛、珍惜,也是愛的一種。

陳挽彎了彎唇角,說:「你不用覺得我可憐,我每天都給他們添非常多的麻煩,到後面,都分不清楚到底誰折磨誰更多,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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