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鐘罩

明隆這條大船,來的正是時候。

陳秉信沒有別的本事,但他手上還有個宋清妙,用宋清妙敲打、拿捏陳挽,足夠了。

也無非是舊事重提,宋清妙從前沾賭、出軌等等「黑歷史」。

陳挽心頭忽而捲起強烈的憤怒。

宋清妙或許是天真、愚笨,可這些所謂的「黑歷史」難道就沒有他們的手筆嗎,男人要將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推入深淵、讓她成為一個玩物太容易了,不費吹灰之力。

宋清妙縱有她的錯,但亦有她的可憐之處,最為可恨最該去死的是作威作福的陳秉信,是這些如同巨山無可撼動的夫綱父權。

陳挽抬起眼,平靜地問:「你想要我做什麼?」

陳秉信不滿意他這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模樣:「什麼叫我想要你做什麼,是你應該想想自己能為家裡做什麼?陳挽,我養你二十幾年,你就這個態度?」

陳挽覺得可笑,他來陳家總共就沒幾年,三年小欖山,一年半狗房。

但他沒把話說死,只周旋道:「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外面的人隨便說兩句就是真的了?別說卓智軒在卓家不當權,就是現在的卓家又能在趙聲閣面前說上幾句話。」

陳秉信也不指望他真的能跟趙聲閣有多深交情,這種人物,能搭上一根線已經很了不得。

「過幾天高新區的活動,寶盈會跟著你大哥過去,到時候你給她做個引薦。」

陳挽眸心一冷。

陳秉信,真了不起,這麼多年不改本色,以前賣老婆,現在賣女兒。

陳秉信算盤打得響:「你帶著她多交些朋友,當然,最主要還是趙聲閣。」

長子陳裕一直敲不開那個圈子的那道門,如今他聽聞那些個富家子弟們倒是還看幾分陳挽的顏面。

陳寶盈是三房的二女,是陳秉信女兒中出落得最漂亮的一個,今年剛從澳洲畢業,陳秉信十分器重她。

「還有你現在做的趙聲閣的專案,我看製材那兩個板塊跟你大哥的新接管的子公司很對口,這個你不應該讓肥水流到外人的田裡。」

搭上了趙聲閣的關係,即便只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一條小支線,那也是相當於開了一個礦藏。

陳挽詫異人老了之後竟會如此天真,簡直異想天開:「趙聲閣是什麼人,我算什麼能插手他的事。」

「至於其他人,」陳挽雖與陳寶盈關係冷淡,但對這種拉皮條之事深惡厭絕,「也都是公事往來,私下根本沒有聯絡,沈家,蔣家,譚家,哪一個人是我能說上話的。」

「陳挽,你這樣推脫是什麼意思,沒有一點兄長的責任和擔當,你妹妹若是進了個好人家,往後於你、於家族是個大幫襯。」

陳挽目光森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已顯老態的陳秉信無端脊上生涼,他從這個從來都不爭不搶不聲不響的兒子眼中看到一種詭異的平靜。

陳秉信叱吒半生,不容父權父綱被這樣挑釁,徹底沉下臉:「陳挽,你翅膀硬了,想飛,可你媽還在這裡,你能飛到哪兒去,她從沒到二十就在這兒了,她的樁樁件件都握在我的掌心裡,你要真在乎她,就別總是忤逆我,少跟我玩你陽奉陰違虛與委蛇那一套,否則,她和你小時候那些事抖出去,別說趙聲閣還會不會跟你合作,就是海市也沒有你們的生路。」

陳挽從頭到尾都顯得很鎮定而冷漠,沉默片刻,點頭,說行:「那我要股份,你把準備轉手陳裕的給我。」

「陳寶盈的事我幫不了,至於陳裕,」他頓了一下,釣陳秉信,「那得看他造化。」

陳秉信眯起眼,渾濁的目光掃過他。

陳挽大大方方任他審視:「你給每一房都分了股份,想讓我幫你做事,總該給些好處。」

陳秉信怒斥:「那你這好處未免也太漫天要價了。」

陳挽轉了轉腕錶:「你什麼也不給我,我怎麼去辦事。」

陳秉信苦於手下的兒子沒有一個堪當大任,榮信如今大不如前,要不然他也不會把主意打到陳挽身上:「我可以先給你兩個點,後面的看你表現。」

陳挽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陳秉信說:「不要總想著和我玩花招,陳挽,你那點套路都是我當年玩剩下的,你再怎麼恨我,我們也終歸是一家人,只要你還在海市,你就永遠擺不掉你姓陳。」

陳挽不掩飾自己的功利,不和他多一句廢話:「股份什麼時候轉手?」

陳秉信一噎,冷聲道:「你跟你媽一樣,真是掉錢眼裡了。」

陳挽又問了一次:「什麼時候?」

「你!」

陳挽有些不耐煩了:「先拾錢後辦事,陳總做生意這麼多年,這個道理也不懂?」

陳秉信怒道:「孽子!」

陳挽未予理會,轉身出門。

下了樓,宋清妙還在牌桌上醉生夢死,陳挽看著她依舊纖細宛若少女的背影,靜默了片刻,終是沒有走過去說一聲再見。

可是已經在心裡和她徹底告別了。

陳挽很小的時候,就希望宋清妙能在那個永遠充滿嘲諷、算計和冷眼的飯桌上能站在他這一邊哪怕一次。

但一次也沒有。

這一次還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幸好他早已經決定不再為這個人傷心。

陳挽在一片橋牌聲中走出門,今日沒有太陽,外頭很暗,陰沉沉的,他被一條繩子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條陳舊的狗鏈,上次中元節被召回來也看到了,不知是傭人的疏忽還是某種威懾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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