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週,天文臺緊急釋出黑雨警報訊號。
同時,運輸署提示,受颱風和暴雨影響,東區泥石流致使部分路段塌方,中環至提督街多段線路全線封閉,市政中心釋出了颱風假通知,要求市民居家辦公,非必要不外出。
氣象警告分黃雨紅雨黑雨等級,紅雨一般只是建議居家,黑雨級別就是明令企業停工、學校停業了。
此後幾天,除了機關單位和特殊部門,海市幾乎都處於停運狀態,往日車水馬龍的道路一片空曠,整座城市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雨聲。
居家辦公,陳挽跟趙聲閣連線的時間自然不可避免更多起來,視訊會議地點也不得不從公司轉移到各自家中。
褪去西裝和領帶後的趙聲閣有一種鬆弛感,比平時生動真實很多。
「陳挽,你昨晚又沒休息?」他聲音很淡,也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但會莫名讓人心虛。
「休息了的。」但沒有太多,本來就因為天氣增加了效率成本,只能額外加班補上,昨晚確實熬到後半夜。
「是嗎,」看不出來趙聲閣信沒信,但他也沒有再多說,只是靠在椅背上,隨口問,「喝的什麼。」
「鐵觀音。」陳挽的熬夜必備
趙聲閣點點頭,翻開檔案。
下午由於風力驟升,陳挽居住的區域訊號中斷,直到晚上才重新通電。
趙聲閣應該是洗完澡頭髮沒完全擦乾,更顯眉目漆黑。
「你那裡安全嗎?」
陳挽看著他還有些滴水的髮尾,欲言又止,但還是沒說什麼,回答:「很安全。」
雖然訊號還是斷斷續續,延遲的對話,讓這條對接上的頻道有了點末世之中相濡以沫的感覺。
如果沒有彼此,趙聲閣和陳挽就都是獨自一人度過這段風雨交加、期限未定的時間。
趙聲閣會在家裡不同的地方跟陳挽談工作,早上還在飄窗,晚上就到書房了,木質調的裝修,陳挽腦子裡馬上跳出一款香水。
橘調的,陳挽也真的去買了一瓶,飄窗鋪的大理石看上去很涼,陳挽就又選了一條羊毛手工毯,依舊是放在那個永遠不可能送出去的禮物櫃裡。
趙聲閣聽陳挽彙報了一下昨天的資料,忽然站起來說:「我去拿個充電器。」
去的是房間,影片裡露出一點點床單,床頭似乎還有模型,不過只是一晃而過,等陳挽想再看清一點,畫面就又轉回了趙聲閣的臉,他離鏡頭近,優越的五官放大之後有極強的震懾感。
「怎麼?」趙聲閣歪了下頭,問他。
陳挽面不改色說:「沒事,趙先生,我們繼續吧。」
「好。」趙聲閣將手機放回平時正常的位置,告訴陳挽,珍弗妮這兩天因為颱風滯留海市,願意抽空見他一面。
珍弗妮是資深的海洋地質學家,在洋流運動和海底運動上有多年的研究,掌握深厚的理論經驗和實地考察資料,方諫在地底基礎構架上遇到了一些問題,一直想去拜訪請教,但都未能成行。
趙聲閣找了國外的關係輾轉聯絡上對方,作為該領域最年輕的青學獎得主,珍弗妮的行程很滿,也就是這幾天她們團隊在海市轉機但因為颱風滯留了才空出間隙來見他們一面。
陳挽問:「什麼時候?」
「明早,」趙聲閣開啟筆電,「半個小時前收到的回覆。」
陳挽看了眼窗外,擔憂道:「雨好大。」
從下午開始,天一直是黑的,天文臺連續釋出了三道警告令,未來十六小時將迎來特大暴雨,金鐘一座人行天橋被沖毀,運輸司同警署再次聯合發文請廣大市民非必要不出行。
趙聲閣說:「她們只能空出明天,颱風離開她們就馬上飛英國。」
陳挽想了想,說:「趙先生,我可以一起去嗎?」
趙聲閣正低頭看方諫發來的檔案,連頭都沒抬,回:「不可以。」
「……」陳挽心裡嘆了聲氣,只好說,「你們一定注意安全。」
趙聲閣看著他眉間深重的憂慮,低著頭彎了下嘴角。
次日依舊暴雨如注,風雨摧拉枯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讓整座城市陷入世界末日般的陰沉和靜寂。
趙聲閣一整天都沒有音訊,陳挽度過了很不安寧的一天。
也沒有吃太多東西,尤其是最新的氣象新聞即時更新遇難人數在不斷增加。
陳挽提著一顆心工作,大概看了不下百遍手機。
直到晚上,趙聲閣才告訴陳挽結束了。
還是打的影片,趙聲閣似乎不喜歡一切低效率的溝通方式,比如發資訊。
陳挽已經有點習慣了。
「陳挽。」
「趙先生,還順利嗎?」
大晚上的,陳挽身上套的也不是居家服,是一件不會過於正經的襯衫,這說明他應該是一整天都在等趙聲閣聯絡他。
趙聲閣褪去外套,玄關昏黃的光線影片裡的人像一幅油畫,油畫裡的人問陳挽:「你是指什麼。」
趙聲閣出行順不順利,還是和珍弗妮的見面順不順利。
「……」陳挽比較籠統地說,「您和方博今天一天的情況怎麼樣。」
陳挽不給趙聲閣想聽的答案,趙聲閣也不給他想聽的答案,溫和地建議:「那你可能要問一下方諫,專業上的事基本都是他和珍弗妮在談。」
「……」陳挽頭痛,趙聲閣真的……很不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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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潭山沒有天文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