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紅袍

酒店建在一個山莊裡,露天台外是黛山,蟬聲很密,萬頃松濤,月色如霜,夜風吹來蟲鳴鳥叫,兩個人什麼話都不說,也不覺得尷尬。吹了會兒山風,趙聲閣歪過頭,問:「陳挽,你是做能源中轉的?」

「是,」陳挽不知道趙聲閣為什麼突然對他的職業感興趣,說,「趙先生這方面有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

他們站立的距離不算遠,趙聲閣拿煙的時候會不小心碰到陳挽的手肘,他問:「你喜歡做這個嗎?」

陳挽怔了一瞬,從小到大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喜歡什麼,所以他思考了片刻,很認真地回答趙聲閣:「喜歡。」

「偏向技術還是商業?」

「技術更多。」

但是,不會銷售公關根本就沒有技術可以做,所以他現在主要負責的都是商業板塊。

其實陳挽的科研能力很強,本科的時候就已經申請了幾項專利了,如果可以不去應酬不去走關係安安靜靜搞技術,他現在也是一名高階工程師了。

趙聲閣又問了他一些別的,不是很正式的談話,更像是一種朋友間的輕鬆的、隨口的閒聊。

他們之間很少有這樣的時刻,在一群人的聚會里兩個人單獨出來聊天。

陳挽都耐心地一一答了,說話也很真誠,沒有隱瞞。

趙聲閣的每一個問題都得到了很詳盡的答案,但沒有接收到相同的提問。

陳挽看起來對趙聲閣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絲毫不試圖打聽他的事情。

因此這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面試」,而非雙向的交流。

趙聲閣等了一會兒,陳挽看起來是真的沒有這個意思,他就說:「你的履歷很漂亮。」

「明隆寶莉灣要做一個衍生專案,海油隧道,需要更高速的儲油生產的中轉和裝置工程,你有沒有興趣?」

陳挽有些驚訝地望向他,明隆這種專案對科想來說無異於老天爺砸飯碗,更重要的是這是和趙聲閣的合作,陳挽很心動,但還是非常謹慎,思考了幾秒,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趙先生,非常感謝您能想到我,不過科想是個剛成立幾年的小型公司,參與這樣的大工程恐怕在基金、儲備、經驗和後勁上都會不足,您要慎重。」

趙聲閣安靜地看著陳挽,多少人絞盡腦汁處心積慮要抱上明隆的大腿,只有陳挽說您要慎重。

趙聲閣唇角好似彎了一下,好像又沒有,因為他咬著煙,

陳挽不能確定。

趙聲閣手指一捻,從嘴裡拿下細煙,溫沉問:「陳挽,你質疑我的判斷?」

「……」陳挽忙解釋,「不是,只是說——」

「明隆有很專業的評估團隊,」趙聲閣見識過陳挽的執拗和死心眼,想了想,換了種方式說,「我現在只是請你參與投標,中不中標由評估團隊說了算,我不插手的。」

趙聲閣背調過科想,典型的高精尖中小企業,低調,但實力過硬,做的都是精尖專案。

「這條線本來在白鶴堂手上,現在明隆和徐家接手,別人我不放心。」

這種專案工程大期限長風險高,技術是命門,趙聲閣疑心重,掌控欲強,勢必得陳挽這樣的人品和溫順的脾性才能滿足他。

「而且,」趙聲閣很直接地看著他,走近一步,目光漆黑,壓低聲音,意有所指,「是你自己撞進來的。」

陳挽恍然,原來自己那天順手幫徐之盈算是誤打誤撞攪進這趟水裡去了,但還是有些憂慮:「我是怕科想跟不上這麼——」

「有明隆給你託底你怕什麼?」

那麼正常的一句話,從趙聲閣的口中說出忽然就有了那麼點「有我給你託底你怕什麼?」的意思。

趙聲閣是陳挽在這個世界最難拒絕的一個人,但他還是沒有馬上答應。

趙聲閣單手掐著煙,彈了彈菸蒂,風把他的頭髮吹亂,顯得隨意和不羈,像一幅電影海報。

他在夜風中,歪了歪頭:「敢橫穿三股車道和中央綠化帶直接撞擊巨獸吉普和大切諾基引擎,不敢接明隆的邀約?」

陳挽一怔。

趙聲閣怎麼知道?

當時天太黑了,那些具體的細節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嗯?」趙聲閣沒放過他。

出事的當天晚上他立馬就叫人去查了路況和線索,那段路他也親自開過。

陳挽有時候像個君子,有時候像個瘋子,並且格外善於用溫潤柔軟的外表偽裝自己,真瘋起來是不大要命的。

聽證會是一次,環海高速飛車又來一次。

下一次是什麼?

趙聲閣不希望再看到了。

「不用急著答覆我,好好考慮,」趙聲閣從小在談判桌邊長大,進退張弛恩威並施拿捏得很好,說話也舉重若輕,那麼大一件事在從他口中說出來也變得不像一回事了,「也不必覺得我是在補償你,我只是建議你可以嘗試一下,如果真的中標了,明隆也是非常嚴格的甲方。」

「這個專案的負責人也非常難應付,合作中如果你們不能交出令人滿意的方案和成果,該追究、該賠償的一樣不會少。」

他重新咬上煙,含糊說:「想清楚了給我電話。」

停頓片刻,他斜了一眼:「你有我電話吧,陳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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