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句話,又把卓智軒心裡那簇高高燒起的火焰撲滅了一半,但他還是難受。
相識十來年,陳挽沒見過好友生這麼大的氣,他想了想,抬手按上卓智軒的肩頭,用了稍許力,不重,但他接下來的話像山一樣壓在卓智軒的心口。
陳挽看著他說:「你知道十六年前小欖山的一把手是誰嗎?」
卓智軒眸心一震,直直看著陳挽,張了張口。
「你——」
「對,」陳挽接住了他的視線,坦然承認,「這是我能做到的最近的一步。」即便不一定能真的成功。
不想利用卓智軒譚又明的關係做這個生意是一部份原因,因為最後很有可能會求到沈宗年趙聲閣那裡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放過羅乾生。
卓智軒看著陳挽,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一天都沒有忘記,或許,一分鐘,一秒鐘都沒有。
陳挽的血液裡是流著瘋狂陰暗的仇恨的,只不過是被他的道德和品行壓抑住了,這一點,卓智軒從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陳挽是面不改色把欺負他的高年級生生生踩到骨折的人。
九歲一把剪刀將廖全手掌戳了個對穿。
十二歲在小欖山縱了把火。
十三歲幫他和卓生煙打架從來不手下留情,十四年過去現在卓生煙看到他還繞路走。
十五歲在宴會上冷眼旁觀陳家大房太太腦梗發作一個人倒在花園,陳挽一聲不吭,再晚一點發現對方就直接搶救無效。
人很複雜,一面魔鬼一面佛,卓智軒不知道是什麼像一條繩子一樣暫時地束縛了陳挽的陰暗、冷漠甚至挑戰底線,讓他能披著溫雅良善的人皮像一個人一樣活著。
甚至很多時候,都有點矯枉過正了,陳挽是有點奉獻型人格的,當然,僅限於對朋友和親人。
可是越長大卓智軒越覺得不對勁,於是,才有了後來來到陳挽身邊的monika。
一陣沉默後。
「即便是這樣,」卓智軒喉嚨哽了哽,煩躁地點了支菸,「即便是這樣,這麼大的事,你也不能這麼單槍匹馬自己一個人一聲不吭地辦了,你想過後果嗎?」
可是,其實他和陳挽都非常清楚,要一個專案可以找譚又明他們,但牽涉到一個官員的下馬,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世家大族,利益盤根錯節,這種事對譚又明和沈宗年都不是小事情了,沒有交情是深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的。
陳挽也必不可能將卓智軒置於這樣危險的境地和風險之中,求助於譚又明或是沈宗年其實是將別人推到不仁不義的位置,把難題留了別人,他們幫也難,不幫也難。
陳挽做不出這種事,這是他自己的爛賬,能報,他就親手抹掉,不能報,也不要牽連到無關的人。
最重要的事,陳挽絕不可能讓別人知道小欖山的事情,尤其是趙聲閣。
所幸後來小欖山出過命案,監管部門來查處,越挖越深,牽涉利益過甚,十六年前的筆筆爛賬早已被保密處理,時間塵封,即便是現在有人再想要調取也不太可能。
於是,陳挽的過去,也一併被封藏,這令他獲得暫時的安心。
菸頭掉了一地,誰也沒有再說話,沉默如有實質,卓智軒已不知道自己該對陳挽說什麼,還能說什麼。
陳挽他認定的事,別人沒有改變和插手的可能。
趙聲閣沒有,遑論他卓智軒。
直到手上的煙燃盡,卓智軒喉嚨滾了滾,疲憊而無奈說:「阿挽,可不可以對自己好一點?」
這是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該說什麼後唯一想對陳挽說的,也已是他對陳挽唯一的要求,都不能說要求,不過是個請求。
千言萬語,能說出口的也只剩下這麼一句,可不可以對自己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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