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做錯了

小孩有了點興趣,說:「好。」

陳挽幫他紮好蛇皮袋口,動作嫻熟利落,彷彿做過千百次,囑咐:「這些量夠去回收站稱一次了,每次不要攢得太多,也不要等到天黑再去。」

晚上會被壓價,還有老油子等著不勞而獲去偷搶別人的果實。

大門開了,有人走出來,小孩怕捱罵,不捨看了陳挽一眼,匆匆扛著沉甸甸的蛇皮袋走了,回了兩次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出來的人是秦兆霆,走到陳挽身邊,問:「是乞討的小鬼嗎?」他解釋道,「已經叫人加巡了,但防不勝防。」

陳挽沒發表評論,轉了個話題。

身後二樓,最裡頭一間更衣室窗前站著趙聲閣,一邊低頭看樓下光景一邊解下護腕。

秦兆霆不知同陳挽說到什麼,笑意盎然,還搭了下肩。

陳挽也是笑著的,對秦兆霆的笑和對撿破爛小孩兒的笑有非常細微的區別。

二樓不至於能看清,但趙聲閣洞察力過於敏銳。

眾人換完衣服陸續出來,說著話一同往停車場走,走到一半,陳挽停了下來,說自己落了東西,回去拿,讓大家先去不用等。

他低著頭往回走,手握得很緊。

不該管的,他都已經下定決心不管了。

天下可憐人那麼多,他陳挽也活得戰戰兢兢,當不了救世主。

但是。

小孩拖著比超負荷的蛇皮袋走得很慢,陳挽很快就追上了人。

小孩兒滿臉防備地回過頭,陳挽笑了笑,說:「系我啊。」

對方眼睛亮了一瞬,陳挽瞄了眼他磨到出血的腳趾,說:「家裡有電話嗎?或者,平時怎麼可以聯絡到你?」

小孩兒搖搖頭,說了個黃大仙公園附近的地址,是他的一個小據點,沒人知道。

陳挽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說好:「腳回去包紮一下,我們下次見。」

小孩兒一直看著他的背影,夕陽為年輕的男人鍍了一層溫柔聖潔的金邊,他像神一樣從天而降,又漸漸走遠消失。

陳挽到的時候只剩下東道主身邊的位置了。

一群公子哥平日吃多了山珍,秦兆霆今日特意準備了一些地道的家常粵菜換換口味。

就連飯後甜點都是鑼昌灣街邊小販才賣的缽仔糕。

許多種口味,紅豆、椰子、鳳梨。

這些人吃缽仔糕也就吃個情懷,畢竟是童年時代風靡海市的零口。

大魚大肉前,清爽的甜點竟意外受歡迎,盤子裡剩最後一個的時候,趙聲閣和秦兆霆同時舉起了筷子。

場面瞬時幾分微妙。

譚又明歪在沈宗年邊上,一雙看好戲的眼睛都快發光了。

這也不是再上一盤的事,就是這麼個當下的事兒。

他人蔫兒壞,就愛看人尷尬,秦兆霆尷尬或是趙聲閣尷尬,應該都挺好看的,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趙聲閣尷尬呢。

可惜他好戲沒看成,有陳挽在的地方,實在很難尷尬起來。

陳挽問秦兆霆要不要吃他那一份。

缽仔糕都是單獨裝的,服務員放他面前後陳挽就沒動過。

秦兆霆性子隨和,陳挽剛好坐他旁邊,順口就問了,畢竟,也不可能讓趙聲閣吃別人的東西。

秦兆霆問:「你不吃?」

趙聲閣看到那雙微彎的眼睛投向秦兆霆,彬彬有禮說自己吃飽了,秦先生願意幫忙解決掉最好不過,不然浪費了。

陳挽不愛吃缽仔糕,大少爺們吃慣了山珍海味,它是調劑口味的新鮮玩意兒,但對陳挽算不上什麼好的回憶。

彼時宋清妙將他藏在十平不到的唐樓,無人看管,貧民窟魚龍混雜,被欺凌是家常便飯。

大孩子會把宋清妙留下的缽仔糕扔到狗洞,讓陳挽跟狗搶食,或是踩髒了幾個人按住他的頭逼他吃下去……

再甜的缽仔糕到了陳挽的嘴裡都能嚐出一股苦味。

譚又明好戲沒看成,遺憾地擺弄沈宗年的手機。

盤中最後那隻缽仔糕最終落到趙聲閣碗裡,不過他也只咬了一口。

對趙聲閣好是刻在陳挽骨子的意念,看對方沒吃多少,他下意識就拿起桂花籽,想說加這個試試,但拿到一半才馬上又想起來他現在不應該再這樣做了,就沒有遞出去。

譚又明斜眼看趙聲閣:「又怎麼?」

趙聲閣看了一眼秦兆霆,放下筷子,靠著椅背,評價:「不過如此。」

陳挽怔了一下,垂下眼,放下桂花籽,秦兆霆直接從他手中接過,問:「這是什麼?」

陳挽展露出一個誰也看不出來異常的笑容:「蜂蜜釀過的桂花籽,灑在缽仔糕上吃的。」

秦兆霆問:「直接加?放多少?能幫我弄一下嗎?」

陳挽機械地把自己那份缽仔糕拿過來,加了少量,放到他面前。

秦兆霆咬了一口,笑著對大家說:「我倒是覺得很合胃口。」

茶歇時,服務員進來在案牘上置放煙卷。

海市時下流行茶煙,在菸絲中加入特製的茶葉,尼古丁中滲入茶的香氣,大受追捧。

一些有錢人附庸風雅不抽成品要親自動手,是以酒樓飯店紛紛在茶座添了捲菸的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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