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薔薇遇猛虎

他擅長把自己塑造成一種以下侍上的庸俗形象示於人前並不斷深化。

這些都順理成章,沒有漏洞,陳挽爐火純青,陳挽出神入化,陳挽差一點就成功了,可惜,他遇到的是趙聲閣,全身上下心眼比菠蘿孔多的趙聲閣。

人人都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地接受著陳挽的好,趙聲閣不。

趙聲閣不至於那麼自戀,可誰叫陳挽那天晚上在泡大紅袍的時候過了兩遍水才遞給他。

海市有句話叫「茶喝越濃,生意越大」,這邊的人都喝濃茶,趙聲閣是出國這幾年吃不慣外國餐飲把胃弄壞了後才改喝淡茶。

偶爾秘書會忘記過濾兩遍茶葉,趙聲閣第一口就能喝出來,只是他不說而已。

趙聲閣不習慣苛待別人,只要不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他其實也沒什麼所謂。

但這是非常微小但私密的個人習慣。

趙聲閣不喜歡用巧合來解釋事情,他喜歡蛛絲馬跡,喜歡抽絲剝繭,喜歡在偶然性裡大刀闊斧抽出客觀規律。

巧合是偶然的,只有規律是永恆的。

陳挽想以「庸俗」、「世故」標榜和掩飾自己,卻漏了一點——沒讓趙聲閣看到他的企圖。

一個人看不出企圖,便很危險。

陳挽是聰明,但不撞彩,遇上趙聲閣。

薔薇遇上猛虎,無需細嗅,也香氣敗露。

趙聲閣自小到大見過口蜜腹劍,見過兩面三刀,見過太多欲拒還迎與欲擒故縱。

煙盒與打火機不過是個小小測試,什麼也證明不了。

沒有順杆上爬,只算陳挽知趣,而非無害。

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給,趙聲閣也可以不動聲色地不收。

陳挽不聲不響,像一團虛盈朦朧的霧氣,時不時飄過來一下,又被風吹散。

趙聲閣不喜歡朦朧,不喜歡未知,不喜歡不確定性,不喜歡別人跟他玩兒心眼。

所以拍賣會那日比亞迪遭受了無妄之災。

陳挽第二天去店裡取車。

比亞迪在不自量力和勞斯萊斯生死決戰過之後就出了問題,送去店裡維修。

老闆是熟人,問他是怎麼把一輛以耐力足著稱的代步車開到引擎系統高燒不下的。

陳挽拍了拍愛車的前蓋,冷笑一聲:「碰到了個神經病。」

那天拍賣會之後,他特意去查過,但毫無線索,那輛車牌普通但不可一世的勞斯萊斯彷彿蒸汽憑空消失在海市。

就像那日開業宴之後的趙聲閣,又悶不隆咚地失蹤了近兩個月。

連譚又明也找不到人,趙聲閣日理萬機、又身份特殊,前兩年還在國外經歷了一次兇險的槍擊案,不得不謹慎,大家也都理解,或者說習慣了。

陳挽從來不主動打聽,但卓智軒是知道他的,於是故意在大家聚餐時猜測趙聲閣是去了加國,因為最近有個重要的經濟行業密會在那邊召開。

趙聲閣今年剛當選上亞太貿易協會議員,出席的可能性很大。

譚又明插嘴說不是吧,說按理是去了新國,最近要明隆計劃要建新一批新工廠。

本來建工廠這種事輪不到趙聲閣親自去,但這是一批全智慧型工廠,明隆,或者說趙聲閣永遠走在業界前沿,這是這套新的al程式首次大規模投入生產,但他也不確定,就看向沈宗年,沈宗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閉口不言。

他一向嘴緊寡言,譚又明眯起眼:「你沒騙我吧?」以前讀書的時候,趙聲閣搞機器人和航模就經常只叫沈宗年,他嫌譚又明和卓智軒三分鐘熱度坐不住。

沈宗年聳聳肩,如平常一般冷漠的樣子:「我沒有。」

陳挽不知道該相信誰的,看話頭兜了一圈也扒不出一絲蛛編馬跡,有些失落。

他不禁想,和趙聲閣做朋友也很不容易,不知以後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是不是也會這樣,三月五載才能見上一次面,對方行蹤嚴格保密無跡可尋。

永遠只能被動地等待,靜默守候。

不過這些和陳挽都沒有什麼關係。

甘願也輪不到他,陳挽已經在做那個守株待兔的人,但不知道還可以做多久。

等到那個人真的出現,他就不會再守。

卓智軒看陳挽安靜飲茶一聲不吭的樣子,心中一突,離開時特地把人拉到一旁,嚴肅地說:「你別亂來。」

「什麼?」

卓智軒打量了他一會兒,說:「剛才那些只是我們的猜測,你別真的飛,趙聲閣這個人真要藏,他們家老爺子都找不見人。」

「……」陳挽看他像個傻子,「我有病嗎?」

卓智軒看他像個瘋子,挺認真地回:「你本來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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