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Keats

「why?」

judy為難地說:「我的裙子壞了,我不方便離開這面牆。」

陳挽這才注意到她的裙邊有剪刀破壞的痕跡,他收起笑,低聲問:「他們做的?」

男孩七八歲,狗都嫌的年紀。

judy預設。

陳挽脫下自己套在外面的襯衫遞給她,讓她系在腰間:「先擋一下。」

judy說謝謝,陳挽問:「是否需要告訴你母親?」

judy的母親是杜蕊夫人,現在正在客廳打牌。

這位曾經的海市首富遺孀、坐擁半邊淺灣的名媛情人眾多,judy父親的身份也曾是海市人人津津樂道的謎團之一。

杜蕊夫人沉迷紙醉金迷,不怎麼管judy,所以judy還是說不用了,杜蕊夫人只會斥責她失了淑女禮儀。

陳挽尊重她的意思,他的襯衫很長,judy完全可以當裙子穿,並且顯得很時髦。

陳挽掰開山竹分一半給她,judy吃得很矜持。

當下正是山竹旺季,越國當日空運進口,個個渾圓飽滿,果肉瑩白甜美,似幾瓣盈雪,津甜甘汁溢於齒間。

吃完陳挽看了看果籃,問:「再吃一個吧,鳳梨還是香瓜?」

judy披上了他的外套,行動自在了許多,探了探頭,說:「香瓜。」

陳挽拿刀去切,忽然一隻手自身後拍上他的肩,陳挽反應極快偏閃轉身,刀尖對準來人,對方急忙挪開手,舉起,呈投降狀,笑得牙齦露出:「阿挽,是我。」

陳挽上前半步擋住judy,刀沒放下,在空中晃了幾個比劃,說:「是你又如何,退後。」他都不必回頭只消聞見那種腐朽的氣味便知道是哪一隻惡臭蒼蠅。

廖全仍是笑盈盈的,指指他手上的刀:「先這個放下吧,我只是好久沒見到你,想同你聊聊天。」

陳挽沒理他,廖全就又說:「家和萬事興,姐夫看到又要說你了。」

「看到也無妨,」樓梯的燈光打在陳挽臉上,他一不笑,氣質其實是有點陰冷的,陳挽歪了歪頭,緩慢但清晰地說,「你以為你還能再一次把我送進小欖山?」

廖全的笑淡了些,舔了舔牙根。

小欖山是海市的瘋人院,關的都是些身份特殊的病人,比如官員的情婦私生子、特級政治犯、精神失常的明星。

陳挽從九歲開始,在那裡渡過三年。

他將刀尖往前伸了一寸,直直指向對方眉心,點了點,語氣平靜地說:「你做不到了,但我可以再剪一遍你的手指。」

刀尖實在過近了,廖全貪婪渾濁的眼球終於瑟縮半分。

陳挽剛從外環唐樓被接回來那一年,九歲,午睡時被廖全關在房間。

廖全拿手摸小孩的腳,脫他白襪,不想陳挽異常機警戒備,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反腳用力踩他手腕。

廖全痛叫一聲,扇了陳挽一巴掌,抓他頭髮,陳挽歲數不大,性狠話少,二話不說直接拿書桌上的剪刀剪他手指。

他從來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少爺,他是在外環唐樓廝混無人管教的野孩子,是弱肉強食之地長大的惡犬,沒受到過馴化,全身長滿利刺,廖全被扎得滿手淋漓鮮血。

菲傭在樓道里聽到慘絕人寰的嘶叫時,陳挽快要將人手掌都戳穿了,還要去刺他的眼睛和臉。

此事掀起軒然大波,醫生來家裡診傷,說搞不好要廖全右手要殘廢,二房夫人廖柳當眾揣了陳挽一腳,又揮了宋清妙一個響亮巴掌,仍不解恨,一哭二鬧三上吊,要陳秉信還她弟弟一個公道,廖全是廖家的獨苗。

各房人人看陳挽像看一個瘋癲邪氣的瘋子,哪裡有普通小孩這樣心狠手辣鬧出人命的。

陳秉信震怒,陳挽就像護母弒父、無法無天、不服管教的哪吒,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命家庭醫生強制給他打了安定,出了一紙診斷他患精神類疾病的診書,押他進小欖山。

陳挽收回刀,一眼不看廖全,繼續給judy切香瓜:「你是知道我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講得出做得出。」

廖全以前在他身上討不到便宜,現在更不能,廖全不甘地看看他漂亮雋逸的側臉,陳挽身上那種迷惑人的柔和和勁兒勁兒的時候都很招人,但他也怕陳挽發瘋,畢竟對方剛才似乎是真的打算將刀子戳進他的眼睛裡。

還不是時候,廖全看看judy,後退兩步,走了。

陳挽遞給judy一片香瓜:「怕不怕?」

judy吃得嘴巴亮晶晶的,問:「什麼?」

「有沒有嚇到你?」他剛剛比刀的樣子像是要殺人,不知會不會給小朋友留下心理陰影,所以遞水果的時候對她微笑,並拿紙巾幫她擦了下手上沾到的果汁。

「沒有,」judy仰著臉看他,應該是杜蕊夫人和情人調情時並不避著她,小女孩有些早熟,用英語說,「陳挽,你是溫柔的紳士。」

「……」拿刀指人,溫柔的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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