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將這個並不在全國範圍內聞名的傳統節日看得比中秋還重。生意場上混的,多少信點風水。
掛壁上供奉著八面神和媽祖娘娘,香火是不斷的,水柳木櫃、深沉厚重的繁花地毯、爬到窗戶的綠色藤蔓讓餐廳顯得陰晦壓抑,叫人沒有胃口。
幾房的人湊一圓桌《最後的晚餐》,畫調陰沉,颱風尾聲的電閃和響雷將每個人臉上的表情細節照亮。
各懷心思,又談笑風生,講的無非是海市近來的政治、經濟、股票和賽馬,相互恭維又暗中攀比。
年輕後生們幾乎都是出國留學後回來直接進了榮信,當年陳挽拿到的offer比很多人都好,但沒能出去,就留在海市讀科大。
後來保上的研也沒讀,陳挽沒那麼多時間,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從象牙塔裡走到名利場上。
同輩在陳秉信面前侃侃而談榮信旗下幾個專案,個個皆是大顯身手的架勢,二房太太三房太太與有榮焉,宋清妙面色很不好看,轉了轉手鐲,喝燕窩。
陳挽淡定吃自己面前那盤沙拉,平靜無波。
他對陳家的蛋糕不感興趣,甚至還怕沾腥。
現行經濟萎靡,海市城建版圖收縮,批地政策大不如前寬鬆,前幾年如火如荼的房地產瀕臨飽和,榮信一直以傳統產業為利益支柱,用擴張地皮飲鴆止渴,家族式管理陳腐,從未想過產業結構轉型,那幾個專案不爛尾就算菩薩保佑了。
陳挽從科大出來後就瞄準了還沒什麼人涉步的能源科技,經濟態勢急遽變化,未來一定是資源戰。
事實證明,他賭得很準。
曾經懷揣頂級學府畢業證的留學生們如今紛紛被投行和地產公司裁員失業,而留在科大的陳挽成立了如今市值頗重的科想科技。
科想廟雖小但利潤很高,陳挽堅持登記為隱名合夥人,合夥的學長說他扮豬吃老虎,悶聲發大財。
陳挽笑笑:「給你送錢還不好?」
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真的往那個人的世界鑿開了一條縫。
即便不大,但也是他白手起家一磚一瓦築起的天梯。
陳挽埋頭飲湯,宋清妙不滿他表現得毫無存在感,給他使眼色,陳挽還是繼續埋頭吃飯。
「……」宋清妙覺得連燕窩都堵喉。
有人提到趙聲閣,他回國是轟動海市的大事,陳挽飲湯的動作就緩了些。
大房長子陳裕說無論是趙家的還是趙聲閣朋友、合作伙伴為他設的接風宴,榮信都從來沒有收到請帖,請示父親陳秉信是不是要叫人牽牽線。
陳秉信面色不大好,他在海市怎麼也算是稱得上名號的老資歷。
他年齡比對方大上幾輪,但也不敢說這是趙聲閣的不是,只能遷怒自己長子:「這些事還用我教你?」
陳裕忙應是,心叫委屈,趙聲閣那是他們想走動就走動的麼?
這大大小小算下來也有十來場了,趙聲閣露臉的次數不到十分之一。
二房的陳錦是慣會揣摩老爺子心思的,怪笑道:「太子爺跟美金打了幾年交道,想是未必再看得上海市這一畝三分地了。」不然這架子也不會擺得比以前更離譜。
陳秉信裝模作樣敲了敲柺杖,警告:「什麼混話!」
陳錦也不怕,收了聲,二太笑著給兒子添了半碗湯。
二太的兄弟、陳錦的姨舅——廖全一貫是最會打圓場的,笑呵呵道:「管他跟什麼打交道,再厲害也是要在海市成家生根的,我聽明隆那頭有點風聲,我看不只榮信要好好把握機會,小姐們也要上些心思,真中了彩頭,那何止是走動走動。」
說到這個,各房的女兒家們都有些羞澀地低下頭,眼角眉梢又藏不住顧盼的神采與心思。
她們倒也未必是真的貪圖趙傢什麼,只趙聲閣那張臉都夠叫全城少女做甜蜜的夢了。
陳秉信的面色松泛了些,大概是覺得自家這麼多女兒,個個貌美如花,總不至於一個都沒希望。
大房的舅老爺就看不得廖全賣到了這個巧,道:「廖生說這些太早了吧,前頭還有個徐家呢。」
傳聞中和趙聲閣有婚約的徐小姐。
陳秉信不想聽他們兩人嗆,又要維護那一點自己給自己的希望,對大舅爺說:「興勇,男人哪裡會只有一個的。」
一桌也無人覺得這說法有異。
陳挽放下勺子,長柄碰到瓷碗「叮」一聲響,他拿餐巾擦了擦嘴唇。
剛剛喝的半碗老鴨湯有些反酸,連喝好幾口茶都覺難頂,又不能離席,否則這群無聊之士的唇槍舌劍轉個頭就衝著宋清妙去了。
拿宋清妙掌控陳挽那可是這個房子里人人都曉得、人人都樂此不疲的事情。
聽陳秉信這麼說,桌上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個個都覺很有奔頭,又重新歡笑一堂,高高興興吃喝起來。
作者有話說:
宋清妙不是海市本地人,叫陳挽有時候叫寶寶,有時候叫bb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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