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年的手又大又有力,像兩條鐵鏈,他掙來掙去掙不開,忍無可忍,踹了人心口一腳,大罵:「沈宗年,我不找你算賬就算了你他媽還敢來招我!」沈宗年身形動都沒動一下,鉗著他的腳,臉上沒什麼表情:「譚又明,我們和好。」
譚又明瞪眼,被他的厚顏無恥震驚:「滾。」當他傻子耍?
沈宗年又強勢地說了一遍:「我們和好。」
譚又明火大,兩個月壓抑在心底的煎熬痛苦委屈如岩漿爆發:「你他媽天王老子啊?你想掰了就掰了你想和好又和好?地球圍著你轉是吧。」
「圍著你轉,」沈宗年手上用力,漆黑的眼像幽深的潭,「我們和好,以後我們之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譚又明冷笑,「那你現在給我滾出去。」
「那我們和好了?」
譚又明從來不知道這人原來這麼不要臉,腳踩在他掌心上,居高臨下睨人:「我爸媽又拜託你照顧我了?他們問起來我自己去跟他們說。」
「如果是因為我的身體,這次是意外,我能照顧好自己,還輪不到你可憐我,沈宗年。」
「還有,」他索性把話說完,「左仕登道的房子留給你,我已經找好了新的,過兩天就叫人去整理東西,你可以把密碼換了。」
沈宗年當沒聽到房子的事,面無表情,但很懇切,強硬又認真:「跟家裡沒關係,也沒可憐你,你可以可憐可憐我。」
「我可憐你?」譚又明大怒,「那你之前是在做什麼?我哪一點對不起你,你要和我撇得乾乾淨淨。」
「你沒對不起我,」沈宗年像不要臉似的,光明正大坦坦蕩蕩陳述自己的罪狀,「是我急功近利,忘恩負義,是我……」他隨口編,「不想再被人說是譚家的狗。」
譚又明怒目:「誰?!」沈宗年從小自尊心就強得要命,哪個王八蛋不知死活。
沈宗年馬上安撫道:「沒事,我都不記得了。」他還是想譚又明先把襪子給穿上。
譚又明被他弄得不自在,又為自己的沒出息、不甘、惱怒,抬腳就往他肩膀上踩,虛張聲勢譏笑道:「那你回來了豈不是又得再給我當狗?」
「你要嗎?」
譚又明一愣。
沈宗年目光陰鬱:「你要嗎?」
那雙狼似的眼盯得人頭皮發麻,譚又明感覺心臟跳得比暈倒前一秒還快:「我要你就當?」
「嗯。」
說得倒是好聽,從小到大隻有他被沈宗年拴著管東管西,不聽話了還要被訓斥,哪兒來沈宗年給他當狗的份。
「我不要,」譚又明吊起一雙桃花眼,凌厲又威風,「我不要一條成日跑出去撒歡的狗,玩得一身髒還想進我家的門,沈宗年,騎士牌好玩嗎?還是鷹池更好玩?你玩得爽嗎?」
沈宗年微怔,有些疑惑,看著他說:「我沒玩。」
「撒謊!」譚又明大怒,「你敢說23號那天你沒在鷹池留宿?」
沈宗年攫住他踢過來的腳,目光深靜地審視,換做往日,他一定問譚又明自己為什麼不能在鷹池留宿,又為什麼不能給別人發騎士牌,那他自己呢。
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譚又明有分離焦慮症,情緒根本不受控制。
譚又明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沈宗年解釋道:「沒有留宿,我那天沒到一點就出來了,在車上待到第二天才走。」
輪到譚又明怔住,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怪不得管家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房間,只能從車離開的時間查到他是次日離開。
「你去鷹池幹什麼?」
「找羅老鬼弄錢,買光訊。」
譚又明冷不丁吃了個迴旋鏢,無理還要纏上三分,得了理哪有輕易饒人的:「那這意思是還要怪我了?」
沈宗年說:「沒怪你。」
「那為什麼要在停車場呆一晚?」
沈宗年不想提自己守了一夜卡宴,撇開眼說:「應付羅老鬼太費神,我在車上休息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譚又明還要再問,沈宗年卻不想再多提這一晚,略過這話頭,解釋另一樁:「騎士牌是給尤金榮做局用的,警官在葡利查詐騙案,酒店配合,我當線人幫警官引他上鉤。」
「牌是尤金榮自己要的,他想讓我幫他做事。」
譚又明馬上緊張道:「尤金榮?他要你做什麼?」
沈宗年馬上安撫:「沒事,他上鉤了,現在警方盯著他。」
心中無名巨石落地,又隱約冒出某種道不明的雀躍,譚又明頓時氣血通暢五體通泰,好似馬上就能出院。
只是再不敢好了傷疤忘了疼,幾十個日夜的痛苦壓抑在心間攪成一團。
「那我也不要,」他喘著氣看面前的人,「沒有你這樣養不熟的狗。」總想著離開家。
沈宗年總算把他兩隻腳都套上襪子,抬頭低聲建議:「你再養養看。」
他的目光幽深又固執,譚又明被看得顫慄,沒再鬥氣,卻縮回腳,認真地說:「我不想養了。」養不動了。
沈宗年張了張口,難得流露出一點無措,片刻,低聲勸:「再養養看吧,如果實在覺得很厭煩再趕出去。」
譚又明眉皺起,心冒酸水,他可以那樣說沈宗年,卻不允許沈宗年那樣說自己。
靜默片刻,沈宗年聽見他輕輕的聲音:「沈宗年。」
「你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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