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佩問沈宗年接下來是否還有行程安排,邀約他一起去參觀一家本州的生物智慧企業。
他這次出訪是算是代表王室進行文化交流,這邊很重視,邀請了剛獲得國際科學獎項的實驗室團隊來舉辦沙龍。
沈宗年答應了,一起去參觀了實驗室、生產鏈和雲端計算庫,歷時三個小時,但最後拒絕了和大家一起進行晚餐的建議。
張廣祥已經在停車場等候。
沈宗年上了車,經過圖靈大道,兩旁的櫥窗擺著聖誕樹和薑餅人,雖然聖誕節已經過去,但這邊會斷斷續續放半個月到一個月的假期。
經過一個不大的店面,沈宗年對張廣祥說:「停一下。」
張廣祥泊好車,沈宗年下去排了隊。
是來之前查到的,號稱西南部唯一一個開了一百三十年的烘焙店,沈宗年選擇了布列塔尼、蒙布朗和司康。
雖然他一直不知道這種硬巴巴哽喉嚨的點心好吃在哪裡,大概只有消化系統很好的人可以領略它的美味。
售貨員請他挑選禮品盒的款式。
沈宗年指了指左邊的。
去年的聖誕,譚又明就用寶石、綵帶和燈飾在平海一座百貨大樓外部綁了個巨大的蝴蝶結,惹得市民和遊客爭相打卡,掀起消費狂潮。
許恩儀也曾經送過他打著蝴蝶結的生日禮物,最粉的盒子裡裝最辣的煙,譚又明看起來很高興。
應該是喜歡的。
售貨員用綵帶打了個複雜的蝴蝶結,沈宗年買單的時候,看見蔣應發來的資訊:【譚又明沒跟你去n州?】
沈宗年頓了片刻,點開譚又明的聊天框,大概是下午出發去了勞倫斯太太家裡,訊息發得少了一些。
最後一條是:【哈哈哈哈哈,沈宗年,你看這是誰!】
沈宗年不必猜,因為勞倫斯家族有人已在社交賬號上推發了博文。
莊園草地,午茶派對,除了勞倫斯太太和其家族的兄弟姐妹,賓客不多,幾張熟悉的東方面孔都是當初留學時代的鄰居或校友。
「先生,剩下的曲奇是盒裝還是罐裝?」
沈宗年回過神來,看著照片里長桌上擺著的兩個宮廷式點心籠。
譚又明沒有露臉,只有半邊被黑色綢質襯衫勾勒出線條的腰身,金絲線腳,微光幽閃,肩線利落,上面搭著一隻藝術家的手。
譚又明不露臉也能看出那副慵懶鬆弛的姿態,韋斯何靠他很近,個子稍高一些,臉比起小時候越發雌雄莫辨,狹長的丹鳳眼帶點笑意,水晶吊燈在他們身後熠熠發亮。
沈宗年想跟售貨員說不用裝了,但是已經拿了,於是只好隨便指了一個。
售貨員很快包好,沈宗年拿著回到車上,才發現家庭群裡也多了很多條新資訊。
譚又明:【關女士,loewen向您問好。】
關可芝:【問問他和他媽媽什麼時候回國。】
譚又明:【語音】
沈宗年點開——
【kingsley~~好想您喔,代我母親向您問好,她將在下旬回國,到時候又要叨擾您了。】
聲音和小時候一樣裝腔作勢。
其實,譚又明那些狐朋狗友,三教九流,良莠不齊,沈宗年根本看不上眼,也不放在心上。
但韋斯何和那些人都不一樣,韋斯何母親是關可芝手帕交,而韋斯何本人,和譚又明在同一家私人醫院出生,認識譚又明的時間比沈宗年早了十二年。
在沈宗年沒來譚家之前,他的房間是韋斯何的專屬客房,那個房間緊挨著譚又明的,空間很大,採光最好,沈宗年來了關可芝便叫人重新裝修,又添置了許多新傢俱。
韋斯何很會說話,譚家的傭人非常喜歡他,連譚重山和關可芝也被哄得服服帖帖,叫他甜心小寶貝。
大人大抵都喜歡會撒嬌的小孩兒,但沈宗年認為,譚又明撒嬌,率真自然;韋斯何撒嬌,矯揉造作。
不過譚又明本人應該不這麼覺得,沈宗年剛到譚家第一年那個暑假,傭人似乎是沒料到家裡一下子來這麼多小孩。
兩個客人,一碗糖水。
譚又明把冰箱裡最後一份紅豆沙給了韋斯何。
家庭群裡後面還跟了很多條語音,沈宗年沒有再聽了,心裡亦沒有太大起伏。
在長達十幾年的經驗裡,他早就知道,也說服自己,如果要當譚又明的好友,或是家人,那就不要奢求獨一性。
譚又明對人很好,但他不會只對一個人好,譚又明的愛也很好,但不可能有人能夠獨佔。
做他的朋友就要平等地分這點愛、這些好。
如果有人妄想獨佔,那無異於踏入痛苦的深淵。
這個道理,是所有想成為譚又明朋友的人的第一課。
很殘酷,但這並不是譚又明的錯。
人類趨光逐暖,但不能苛責太陽。家庭群裡,關可芝在和韋斯何聊了一會兒之後問譚又明:【年仔呢?】
作者「清明穀雨」的其他小說
《奇洛李維斯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