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譚又明氣來得快消得也快,本來他和沈宗年也從來沒有隔夜仇。
慈善義拍設在萬康皇宮,政要名貴,香衣麗影。
前半場千篇一律,枯燥無聊,譚又明看手機,偶爾同faye說話。
主辦方請來了漁村的孩子展示礁島的生存環境,譚又明不由自主想起小時候和沈宗年一起到西半島去慰問受集團資助的貧困兒童。
用家族成員尤其是女性和兒童來提升社會形象和公眾好感是老牌財團經久不衰的公關策略。
在趙聲閣被派到小欖山福利院發表演講之後,沈宗年和譚又明後腳就被送到西半島的貧困區,和受資助的孩子同吃同住,自然,全程都在保鏢們的重重安保之下進行。
彼時隨行的媒體還拍了一個小小的記錄片,譚重山將它買下了作為兩人的個人成長日記一直儲存在老宅的影音室裡。
西半島比海市主島區更靠近赤道,小漁村裡連風扇都不多,嬌生慣養的譚又明從上島的第一天晚上就熱得睡不著,沈宗年幾乎是一整個晚上都在給他扇扇子。
「年仔。」小孩兒磨磨蹭蹭挪近。
沈宗年皺著眉抵住他的肩膀:「別亂動。」動來動去又一身汗,他已經給譚又明換過兩件小背心了。
譚又明撓撓白乎乎的手臂,伸到他面前給他看:「癢。」
沈宗年眉心蹙得更深,譚又明的皮膚比荔枝肉還嫩,島上的花蚊子又大又毒,兩隻胳膊大包小包已經不能看。
沈宗年立馬起床點了那盞聊勝於無的油燈,把島民給的花露水再給他從頭到尾塗一遍。
「年仔,」譚又明皺著小臉說,「醃入味了。」薄荷味涼得衝腦。
沈宗年擦擦他腦門新冒出的汗:「不難聞。」讓他重新睡下。
「我睡不著。」
「我看著蚊子,來了就拍走。」
譚又明躺下,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等你睡著了它們又來了。」
「我不睡。」沈宗年把他用毛巾被蓋嚴實,又把自己的褲腳撩到大腿,希望島上的大蚊子識相一點,別再去咬譚又明。
譚又明覺得被咬一咬也沒什麼了,說:「你睡吧,你靠著我我睡。」
「我不困,」沈宗年給他掖好小薄被,「你睡你的。」
譚又明努力閉上眼睛,手老不自覺往被子外面伸,沈宗年扇子扇得更用力一些,問他:「還熱?開著門你怕嗎?」外面的風會涼一些。
譚又明想了想說:「你在就不怕。」
沈宗年說:「那我去把門開了。」
譚又明一直看著沈宗年下床,等他回到自己身邊才再次閉上眼睛。
半夜譚又明醒了一次,房間門是關著的,沈宗年不在,他急急忙忙要下床,鞋子還沒看清就被人一撈。
「幹什麼?」沈宗年雖然比他大一歲,但個頭和體格一直比他高大很多,他就去個洗手間的功夫,這人就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譚又明一臉又要哭了的表情看著他,兩汪淚泡蓄在眼底要掉不掉:「你去哪兒了哇。」委屈得要死。
沈宗年沒見過這麼愛哭的人,好像自己犯了什麼滔天大錯,無奈地說:「我去衝把臉。」太困了,不澆盆冷水很難頂得到後半夜,他還得拍蚊子和扇扇子。
他把譚又明重新放到被子裡,掖好,說:「睡吧。」
譚又明說:「我不睡了,你騙我。」說好的一直在轉眼就不見人,把他丟在這個陌生的屋子。
沈宗年真服了他:「睡,我不走。」
譚又明還想說不,但一對上沈宗年漆黑的眼,又噤了聲,他一直都覺得,沈宗年擁有一雙大人的眼睛。
譚又明不情不願地揪著他的衣角躺下,小腦袋擱在枕頭上動來動去,覺得並不安心,又順著摸到他的手,拿過來,攤開,放在自己的側臉下墊著。
譚又明的臉很有些肉,圓,嫰,柔軟,沈宗年的手和他這個人一樣,少年老成,大而骨感,大概是剛從外面回來,涼涼的,帶著一股青木的氣息。
他們一共在這個貧瘠的小島上待了三天,媒體拍夠了素材譚重山就帶著他們返回海市。
被資助的小孩很捨不得譚又明,在他們離開的時候送了譚又明一瓶島上的沙子,裡面裝有一個他自己撿的貝殼,譚又明則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留下來送給他。
這個場景作為這場公益秀裡唯一的真實片段卻沒有被記錄下來。
十一歲的譚又明在返航的時候對沈宗年說:「以後我想在這裡建一艘船,可以來海市的大船。」二十四歲的沈宗年在成為寰途實際掌權人第一年為他完成了這個童年願望,現在海市和西半島每天至少有一趟來回的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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