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 大忽悠

第1633章大忽悠

栗海洋聰明極了,當聽到李學武的問話隨便找了個由頭起身告辭,有些話他還是不聽為妙。

楊宗芳卻是沒的選,等他離開後這才看向李學武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領導的意思?」

「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李學武緩緩點頭,介紹道:「聯合儲蓄銀行的謝蘭芝同志給我打電話,說要在金陵組建江南分行。」

他端起茶杯慢飲了一口,給了楊宗芳思考的時間,見他抬起頭看過來,這才繼續說道:「他們需要一位有魄力的同志。」

「是分行長嗎?」楊宗芳問道:「江南分行?」

「對,分行長。」李學武緩緩點頭,道:「你應該知道,集團對聯合儲蓄銀行的重視程度。」

楊宗芳當然知道,紅星聯合儲蓄銀行總行的行長謝蘭芝是今年最早一批被定級為副局的幹部。

「今年銷售總公司在金陵成立了江南片區,發展勢頭很好,與津門貿易管理中心形成了呼應態勢。」

李學武語氣和煦地介紹道:「為了支援銷售公司在江南的發展,也為了拓展儲蓄銀行的業務,集團公司決定在金陵組建江南片區分行,處級單位。」

聽到他這番解釋,楊宗芳承認自己心動了,別看他現在是冶金廠的常務副廠長,但依舊是副處。

上一次雖然與正處只差一步之遙,但那一步對於他來說當真是看運氣。

而錯過這一次機會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馬月。

「我不太熟悉銀行的業務。」

楊宗芳猶豫著問道:「會不會影響到工作,尤其是這麼重要的任務。」

「誰一出生就會工作的?」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你當副廠長的業務能力是在哪個學校學到的?」

「幹中學嘛——」

他見楊宗芳訕訕,笑著說道:「誰不是這樣,難道我還要給你時間去讀財經大學?」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宗芳還要解釋,卻是被李學武擺了擺手打斷了後面的話。

「我這麼說不是讓你亂來。」

李學武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道:「你我都是集團的骨幹,必須堅信幹到老學到老的原則。」

「你還年輕,還沒到退休的年齡,完全可以通過旁聽和自學來提升自己的專業知識嘛。」

他抬了抬下巴講道:「我是怎麼上的大學你應該清楚,就是現在我都沒放棄晚上學習的習慣。」

「嗯,我聽說過您的經歷。」

楊宗芳點了點頭,道:「謝謝您,我願意接受這個挑戰,很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恰逢其會罷了——」

李學武見他同意,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道:「要不是沒有得用的人,蘭芝同志也不會給我打電話。」

他挑了挑眉毛,道:「機會總是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嘛,你說是吧?呵呵呵——」

機會確實會留給有準備的人,但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做好準備的。

楊宗芳十分清楚自己的狀況,從機關到鋼城,當年同為科長的李學武早已平步青雲,而他依舊在原地蹉跎,要不是有李學武的信任,連常務副都拿不到。

他整處於職業生涯的黃金時期,如果不能一步跟著一步地往上走,只能落得一個平穩退休的結局。

有人說他被李學武調校得失去了本性,也沒了忠心,但有誰知道他這幾年的苦呢。

66年初到鋼城,那時候他意氣風發,大權在握,上面有董文學照顧,總廠有書記撐腰,何等的風光。

五年時間過去了,他還是那個他,但他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他了。

磨去了稜角,沉澱了性情,做事不再憑藉一腔熱血和對信仰的衝動,學會了用思維解決問題。

兜兜轉轉,當初給他機會去鋼城的是李學武,勸他穩一穩的是李學武,今天給他機會的還是李學武。

他突然發現李學武一直沒變,依舊是那個成熟穩重,堅持學習的性格。

這是當年書記楊元松對李學武的評價,至今他依然記得非常清楚,因為當年他也不服啊。

現在嘛,談不上服不服了。

李學武到紅星廠工作的時候才19歲,今年也才不過24歲,大好的青春年華等著他去奮鬥和譜寫。

走到他這個位置,已經能看得清職業生涯天花板了,而李學武則是那種無視天花板的存在。

論年齡,李學武在集團中層幹部以上算最年輕的,論學歷李學武是集團管理層少有的大學學歷。

論資歷、論成績,李學武哪一樣都不差,甚至他還有學術和管理能力,多重身份無人能及。

最近集團熱議,蘇副主任和周副主任聯手要整理整頓集團的組織紀律工作,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兇險無比。

他身在鋼城,就在冶金廠,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李學武,更能感受到李學武的管理才能。

除了李學武剛來冶金廠的那半年時間,他們幾乎不用向李學武匯報手裡的業務工作。

你說他無為而治,啥都不懂?

大錯特錯,沒人敢這麼想,更沒有人敢糊弄,因為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

你做工作他不管,你做錯了他可就要管了,這種壓力不在他手底下工作過是感受不到的。

看似不管事,實則在管人。

栗海洋跟他的關係還算可以,曾經在酒桌上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李主任不是他的老師,秘書長是。

多少幹部卡在某個位置上久久不能進步,想破了腦袋撞牆都想不出道理來,求仙問佛也搞不明白。

栗海洋說道理非常簡單,甚至秘書長多次在幹部培訓班和工作會議上強調過,管業務就是管人力。

這句話太直白了,以致於很多人都覺得自己很懂,實則狗屁不通,到最後怨天尤人,嘆命運不公。

楊宗芳得承認,他在李學武這學到了很多,不僅僅是工作上的能力和技巧,還有工作的態度和學問。

不說別的,就衝當年他做的那些事,李學武都沒有跟他計較,兩次推薦他晉級,足可稱之為君子了。

換做是他,他能做到嗎?

——

週三李學武乘坐火車抵達奉城,參加在遼東工業和京城化工這裡舉行的工業資源整合辦公會議。

「湊巧」的是集團總會計師景玉農也在,兩人同住在機械廠團結賓館的一個樓層。

李學武是當天下午到的奉城,一下車便被辦公廳副主任於涵給請走了,他還打發走了機械廠的人。

於涵和他算熟人了,每次來奉城胡可都會請客,只要他沒有工作胡可就會叫他過來坐一坐。

看起來人非常的不錯,土生土長的奉城人,在東北工作多年,非常的有文化,有能力。

兩人在車上說說笑笑,提起了紅鋼集團與遼東幾所重點大學合作的情況。

「你們單位的待遇好,學生都搶著去。」

於涵笑呵呵地說道:「這幾年大學生愈發的稀缺,你們倒成了香餑餑,哈哈哈——」

「您要知道,這香餑餑可難做啊。

李學武不無感慨地介紹道:「這些年我們光是在人才引進和安置上就花費了多少?」

他搖了搖頭,道:「換任何一個單位來都不可能有這個魄力,我們是真把人才當成寶貝疙瘩的。」

「是啊——人才的珍貴性已經顯現出來了。」他也是感慨著講道:「沒有對比就沒有發言權嘛——」

「於主任,我說句實話啊。」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湊近一點輕聲講道:「科技進步才是社會發展的第一生產力,這是鐵律。」

「嗯,我懂,我明白。」

於涵很認真地點點頭,認同地講道:「這兩年省裡也在積極做工業發展的工作,陸副主任尤為關心企業的技術革新和進步,沒少特批資金給予支援啊。」

「我是直性子,說話不怕得罪人啊——」

李學武笑了笑,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和秘書,用手輕輕碰了碰於涵的胳膊說道:「杯水車薪。」

「呵呵呵——」於涵苦笑著點頭道:「確實是這樣,省裡要是有錢,也不能全都砸在這個上面。」

「陸副主任有什麼想法了?」

李學武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地在車上談這個話題,挑眉看了他一眼,道:「咱們是自己人。」

「哈哈哈哈——」於涵聽見這話當然開心,即便是他不相信李學武說的這些話也會覺得開心。

雖然這只是他們私下裡的交談,但也足以表明李學武所代表的紅鋼集團在立足遼東工業發展的決心。

這不是誰依靠誰,也不是誰離開誰不能生存的話題,而是互相幫助的條件下共同進步。

大紅旗開進省院大門,於涵指了指招待賓館介紹道:「我們也為你準備了休息的房間,你隨意。」

「哈哈哈,那就太麻煩你了。」

李學武並沒有謙讓,也沒有客氣,他不確定今晚的酒宴要進行到幾點。

幾乎不用懷疑,酒宴結束後一定會有一到兩場私下裡的會面,大家的工作時間都很寶貴,只能利用個人時間來處理這樣的工作了。

李學武其實很討厭這種應酬和安排,但誰讓他現在是分公司的負責人,業務型幹部呢。

於涵送他到房間門口,特別提醒他晚上7點在3樓宴會廳,這段時間可以先休息一下。

李學武自無不可,客隨主便,進了房間以後由著張恩遠簡單收拾,自己則去了衛生間洗漱。

從鋼城到奉城,坐火車只需要一個小時零5分鐘,但從單位到鋼城火車站等車,再從奉城火車站到賓館,這個過程至少要消耗掉兩個半小時。

他是最不耐坐火車的,但現在還沒有高鐵,節省不了這個時間,只能可著最方便的交通工具來了。

要是開車過來,那罪可有得受了。

他是下午5點多到的賓館,洗漱過後躺了不到一個小時便被張恩遠叫醒了,前臺打來電有人拜訪。

「是奉城第九製藥廠的廠長。」張恩遠輕聲提醒他道:「現在人就在大廳等著您呢,您要不要見?」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一定是胡可那個大嘴巴在搞鬼,上次就是他出賣了我。」

他好不容易睡個下午覺,又被這個混蛋給攪和了,心裡暗自決定,晚上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我先洗把臉,就安排在三樓吧。」

李學武深呼吸了一口氣,坐起身子趿拉著拖鞋去了衛生間,睡一覺是比來時舒服多了。

昨晚於麗從營城回來,拉著他和王亞娟聊了半宿,李學武的精神頭便有些不足。

雖然他還年輕,身體好,恢復的快,但也架不住這麼折騰。

魯迅先生不是說過嘛,好虎架不住群狼,好漢架不住色娘。

「李主任,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方艾穿著高領毛衣,套裝青色幹部裝,見他下樓主動站起身熱情地打了招呼。

李學武擺了擺手,笑容溫和地說道:「沒關係,我在這也是客人,客隨主便嘛。」

這話說的刁鑽,讓方艾臉上的笑容稍稍凝滯了一秒,可誰讓她是女同志呢,只要捨得下臉面。

「瞧您說的,胡主任可說您是咱們自己人。」

「他——呵呵——」李學武好笑地晃了晃腦袋,道:「他啊,最靠不住。」

「坐吧,坐下聊。」

他也只是開個玩笑,擺了擺手同對方一起落座。

方艾側身面向他,笑著解釋道:「自上次一別,一直沒有等到您的訊息,廠裡的職工一直在盼望著,我是聽見您來省裡,便自作主張,真是對不起。」

「不用客氣,咱們都是同志。」

李學武微笑著點點頭,說道:「你也可能聽說了,紅鋼集團並沒有直接參與這個專案。」

「先聽我說完,好吧。」

他見方艾想說話,抬手示意道:「我是同京城化工的副廠長白長民同志介紹了你們的情況。」

「當然了,同胡可這邊我也說了一次。」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關於製藥工業,我們紅鋼集團是有這方面的資源,但不是西藥工業。」

「我們在吉城、邊疆和京城有三個中草藥種植基地,同時配置了中草藥製藥廠和藥妝製備中心。」

「我瞭解過紅鋼集團的製藥情況,李主任。」

方艾小心地解釋道:「我是想京城化工在鋼城和營城的兩個專案,如果有化工基礎,製藥工業也會有發展。」

「這是當然。」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你說的意思,是建議紅鋼集團介入西藥製藥領域對吧?」

他見方艾點頭,便笑了笑講道:「其實以紅鋼集團的體量和資本介入到這一領域是非常容易的。」

「但這是站在你們的角度來考慮。」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語氣依舊和煦:「以我們現在所掌握的資源,介入到哪個領域不容易?」

「那為什麼擁有這麼方便的資源,我們從去年到今年,新開發的專案卻少之又少呢?」

他抬了抬眉毛,不等對方猜測便給出了答案:「因為目前紅鋼集團正處於戰略收縮期,在前期集團化的過程中我們消耗了太多潛力,現在無以為繼。」

「我不是很理解您的意思?」

方艾微微皺眉詢問道:「您方便給我解釋一下嗎?」

「沒關係,我不是在搪塞你。」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們所遭遇的這種困難和處理辦法很多人都知道,包括胡可,你可以問問他。」

「我說的困難你可能不理解,我拿人事舉例。」

他歪了歪腦袋,看著對方問道:「你知道紅鋼集團現在有多少家總公司,多少家分公司嗎?」

「不騙你,具體到數字我不看匯報都不知道。」

「怎麼可能——」方艾驚訝地看著他,道:「如果連您都不知道,那……」

「一點都不奇怪。」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消失,換做認真的表情介紹道:「就以銷售總公司為例,幾乎每個月都有新的分公司成立,從重點城市向省屬重點城市,我不看匯報又怎麼可能知道。」

「紅鋼集團現有14家總公司級單位,上百家分公司級單位,集團職工五萬多人,幹部只有四千多人,佔比不到10%,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我們有自己的職業培訓學校,每年能提供大概兩千人左右的畢業生。」

「在每年畢業後進入集團工作的這兩千人裡,可以作為幹部進行培養的大概在10%左右。」

他微微搖頭,道:「不是我們不願意擴張,也不是眼看著資源在手裡浪費,而是無能為力,無以為繼。」

「我剛剛只講到了幹部短缺的困境,還沒有細說現代化工業企業技術工人的缺口。」

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總結道:「集團型企業的運營和擴張,需要綜合考慮人力、財力、物力以及新專案的發展前景、運營環境等等諸多因素。」

聽了他的解釋,方艾這才明白,為什麼遲遲沒有等到紅鋼集團的答覆。

不是看不起他們,也不是不想介入到化工醫藥領域,而是不敢盲目地擴張。

「我很認同你的觀點,西藥一定會在未來的工業發展中佔據重要的位置。」

李學武點頭認可地講道:「我們也確實討論過相關的工作,也在為新專案做準備。」

「但可能時間上會向後延,優先發展頂尖技術工業,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艱鉅任務。」他緩緩點頭,道:「說白了,我們能調動的資源是有限的,優先發展哪個必須符合時代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