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讓他放心的是,李學武能將站臺上擺著的商品介紹得很詳細,從設計到生產,從產地到銷售,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還能穿插幾個小趣事。更厲害的是在有國際客商在的時候,李學武能用多種語言應付對方激動的問候,嚮導師轉達他們的崇拜和熱情。
跟隨而來的翻譯走在後面,甚至都沒有機會開口,也讓接下來的調研活動更加地順暢和從容。
看電器展,被設計成房間展臺上,舞蹈隊的姑娘們竭盡全力展示著電器的功能和使用。
看食品展,擺在站臺上碗裡的試吃產品由一根根牙籤串聯,隨意取用,吸引了很多人駐足。
李學武更是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大膽地拿了一份試吃產品分享給了導師,引得他爽朗地笑了。
調研隊伍又看了裝置展,李學武著重介紹了數控機床和高精度機床的研發和生產情況。
相比於食品展區的熱鬧,這裡更多的是專業的客商,也是重工業發展的根基。
銷售總公司的展臺品類繁多,衣食住行樣樣都有,就算是逛一天也不一定能逛得完。
李學武早就有所準備,只將隊伍往重要的展區引導,看了飛行器展臺、冶金展臺……最後才來到了汽車展臺。
紅星汽車的品牌影響力已經不需要李學武賣力氣宣傳,寬闊的展廳裡各種各樣的汽車擺在這裡,紅星汽車的標誌熠熠生輝,足以說明紅鋼集團的成績。
導師興致勃勃地登上了外形狂野的坦途汽車,親自感受了重工業的精緻和魅力。
紅鋼集團既然能拿得出這款車,就不會擺一個架子在這,現在的這款坦途可是全副武裝。
車頂不僅架起了一重一輕兩挺機槍,車身上還擺放了對應的小隊所需裝備。
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這是紅鋼集團汽車工業技術的最優成果,自然代表了鋼汽的最十足的面子。
導師就這臺車問了很多,就像是在飛行器展區一樣,在李學武看來,他想花更多的時間來了解這些,更想親身體驗工業時代進步的成果。
怎奈現實不允許,只能是李學武親自將具體的情況彙報給他。
李學武也很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很珍惜時間,是結合去年的案例介紹了這款車的效能和優缺點。
看得出來,導師是很滿意的,從展館出來的時候,甚至能看得出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而在紅鋼集團組織的見面會上,導師更是在講話中充分肯定了紅鋼集團的發展,以及集體的智慧和努力,他還講了一些組織對工業發展的期待,最後也講了組織對紅鋼集團,以及他本人對紅鋼集團的期待。
調研活動只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是這,在送別了車隊以後,留下來的杜憲還調侃李學武太能說,生生將時間拖長了四十多分鐘。
李學武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認識頗為感慨地講道:「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講的更多。」
「你們當然有的吹了——」
杜憲並沒有怪李懷德的臨場發揮,因為有的幹部就是能說能做,有的則是能做不能說。
老李可不是能做不能說的主兒,要是擱以往,他絕對要調侃李懷德一句: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嘛!
但在今天這種場合,他只是點了點李懷德,笑著調侃他道:「你李懷德可牛了,以後怕是連我都要叫你一聲李總經理了。」
「哈哈哈哈——」
這個玩笑還是因為迎接握手的時候,導師說的李懷德,話裡就講到了李總經理這個詞。
當然了,不能單純地覺得這是個玩笑,或者說隨便聽聽就過去了。
李總經理被叫出來,就說明上面對紅鋼集團的發展模式和工作是給予了認可的。
也就是說明,紅鋼集團正在走的這條路是正確的,是可以繼續走下去的。
所以,就連杜憲都要強調這麼一句。
這樣的肯定是帶著某種意義的,是不能直接宣之於口的,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態度。
現在態度有了,肯定也有了,杜憲當然要調侃李懷德兩句,把老李逗得哈哈大笑。
李懷德不是狂妄之人,尤其是紅星廠集團化以後面臨著的諸多發展難題,他是有壓力的。
但今天得到的肯定,算是對壓力的一種釋放,也讓他在杜憲面前有了面子,也爭了一口氣。
他為什麼不能高興呢?
反倒是李學武,在結束了調研活動以後,便惜字如金,默默退到了隊伍的最末尾,他還記得自己是誰,有幾斤幾兩,不會因為杜憲以及領導的肯定就張牙舞爪,那也太沒有城府了。
即便是他的刻意低調也掩蓋不住剛剛的亮眼表現,至少他已經表達出了謙遜的態度,別人還能說他什麼。
更重要的一點,李學武今天的表現,不是李懷德的支援和偏愛,而是杜憲的支援與肯定。
所以就算他們不平衡,就算不服氣,也是不敢指責杜憲,更不敢說李學武顯眼。
車隊雖然已經離開了,但現場被點燃的氛圍依舊熱烈,今天是展銷會開幕的第三天,按照銷售總公司的預計,會來到峰值。
也正是如此,所以今天來看展的人特別的多,甚至是光收門票錢都能將費用收回了。
千萬不要低估了京城市民看熱鬧的心情,平日裡沒什麼樂子,這種一毛錢一位的熱鬧還是願意花的。
一毛錢買不了豬肉,也買不了上當,從這回去的都說看見了啥啥啥,你要是說不上來,人家只當你是土包子,連話題都不帶你。
尤其是辦公室裡的熱鬧,都在說紅鋼集團的汽車,飛機,食品,甚至是電視機,你一句話都跟不上,就因為這一毛錢?
不僅要來,還得帶著一家子來,多了說幾毛錢的事,但這種在家門口的展銷會一年也才一次。
都從報紙上看到過關於羊城春秋展銷會的盛況,可羊城的展銷會門票要兩毛五呢,京城這邊又實惠,又新奇,不比羊城的好看?
所以集團佈置的歡迎隊伍趕緊撤離,給來看展的市民讓位置,更讓集團加大了保衛的投入。
市民或許是來看熱鬧的,但很多客商可是來看產品的。
當然了,為啥要對市民賣票?
在李學武的解釋裡,當市民對某種商品表現出足夠多的興趣時,也會增加客商對商品的信任度。
連市民都要花錢來看,你說這些商品好不好,會不會賣的好?
「你應該知道,上面突然安排組織活動,以及恢復組織生活的意圖。」
景玉農在回來的路上找他聊了聊,兩人突然開始說話,卻也沒引得其他人在意。
李懷德不止一次地強調,班子要團結。
而李學武表現出來的作用已經顯現了出來,今天的表現尤為突出,就算景玉農主動示好,最願意看到的還是李懷德。
在李懷德的認知裡,李學武和景玉農始終尿不到一個壺裡,今天能說上話應該是個好的開始。
他雖然不希望兩人走的太近,但也不希望兩人走的太遠,摔杯子,動手這種事就更不能有了。
他可是知道,景玉農動過手,打過李學武的,在他看來,景玉農就是個潑辣的娘們。
可看景玉農那種冰冷的態度,以及拒人千里之外的工作作風,又不像是個善類,所以也就沒在意。
景玉農在集團裡還是比較特殊的,因為她不結交任何人,反倒是讓人很畏懼她。
老李這邊也是一個態度,既然景玉農不結交,不拉幫,那就算將財務和人事交給她,也不會出現問題。
所以,李學武這種倔驢能接受景玉農的善意,也算是他這一邊的喜事。
李學武走在路上,想了想這才講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太早,能不著急的,就不要著急。」
「你說的是什麼著急?」
景玉農微微皺眉,看向他問道:「還是說你知道了些什麼?」
兩人在這邊說著話,很多人盯著他們看,見景玉農皺眉頭,李學武愛答不理的,好像又要打起來。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個勁地盯著看。
「還是穩一穩的好。」李學武也是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周圍的目光,臉色嚴肅了起來,道:「不要覺得今天這件事過後集團就會安全了。」
他狠狠地瞪了景玉農一眼,道:「還早著呢。」
景玉農理解他的表現,這會兒也是嘀咕道:「你就演吧你,早晚你都魔怔了。」
——
「怎麼了?」顧寧一回來便得到了二丫的提醒,上了二樓,卻見他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出神。
她走到書桌前,打量了他的側臉,問道:「是出了什麼事嗎?」
「你回來了。」李學武這才回過神,轉頭看向她抿了抿嘴角,卻是怎麼都笑不出來。
顧寧也是辛苦一天了,不能把這種情緒傳遞給她,但李學武對愛人做不到假顏歡笑。
「二丫說你一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顧寧是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尤其是她知道李學武最近的壓力很大,她大哥和大嫂都躲去了金陵。
李學武就坐在書房的窗前,本應該是他第一個發現自己回來的,卻是不知道他剛剛在想什麼。
眉頭緊鎖的模樣,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她走到李學武身邊,慢慢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又輕柔了幾分。
「讓你們擔心了。」李學武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稍稍嘆氣過後,這才解釋道:「是羊城的事。」
「羊城?」顧寧皺起眉頭問道:「三叔的事不是都結束了嗎?還是學函……」
「不是學函,是……」李學武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了,臉上陰沉地講道:「學函他媽再婚了。」
「啥!?」就連一貫不怎麼關心家裡這些親戚的顧寧聽見這個訊息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李學武更是語氣低沉地講道:「昨天下午學函給我打了電話,似是受了委屈,不想在羊城待了。」
「怎麼會這樣?」顧寧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緊,眉頭愈發的緊了,問道:「那她……那學函的意思是想來京城,還是想去哪裡?」
「說是想來京城。」李學武再一次望向窗外,長出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我已經給衛三團那邊通了電話,請他們幫忙辦理調動手續。」
「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給媽打電話。」顧寧的另一隻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摟住了他。
乍聞聽這種訊息,就算平日裡沒有什麼來往,更談不上感情,可總有些唏噓。
哪怕是對親族的惋惜,或是對人世間情感的悲嘆,她現在能體會到李學武是多麼的難過。
「沒關係的,那邊已經給了準信。」
李學武再一次拍了拍顧寧環著他的胳膊,溫聲解釋道:「其實三叔離開的時候,那邊就可以辦,只是當時誰都沒想到。」
「不過現在也沒關係,有三叔的特殊情況在,學函想要回老家,兩邊都不會為難。」
顧寧沒有說什麼,只是用頭蹭了蹭他的頭,兩人依偎在窗前,就這樣看著紅透了半邊天的夕陽漸漸被黑暗吞噬。
晚飯期間,似乎學會了看大人臉色的李姝和李寧都安靜了許多,時不時地偷偷打量著爸爸。
李學武看了看他們,用筷子分別給兩個孩子夾了肉菜,叮囑道:「好好吃飯。」
「爸爸。」李姝猶豫著看向他問道:「明天你還能送我去上學嗎?」
「當然,沒問題。」李學武點了點頭,微笑著講道:「明天早晨我們先送弟弟上學,然後去送你。」
「好耶——」李姝的小臉上頓時浮現起驚喜的笑容,坐在一旁的李寧也有樣學樣地鼓起了掌。
一家之主不僅僅是個名頭,還是左右家人情緒的定海神針,是支撐和維護這個家的頂樑柱。
之所以堅定地將工作和生活分開,就是不想讓家人揹負不該承受的情緒與壓力。
因為他和孩子們的互動,飯桌上的幾人臉上也都有了笑容,冷清了一晚上的氣氛終於溫暖了起來。
飯後趙雅萍要幫忙洗碗,卻是被二丫推了出來,讓她早點回去學習,免得又要熬夜。
趙雅萍學習不可謂不刻苦,一個從農村來的底子薄弱的女孩子愣是憑藉著這股子努力,成為了年級學習成績數一數二的好學生。
如果和她姐姐生活在一起,也許會得到更多的輔導機會,在李學武家裡是沒有這個條件的。
不提這個年代的學科難度,就是關鍵的知識點,李學武也早就丟的差不多了。
他是經常看書,在京工作期間也經常跟上官琪學習數學和物理等其他知識。
但是,為了工作而學習和了解的知識太過於籠統,他也只是做到了瞭解而已。
要讓他去科研所工作是不可能的,他絕沒有這個能力和知識儲備。
換顧寧也差不多,但能比李學武強不少。
顧寧是學霸來著,就算是學醫這麼多年,初中的知識點也沒有忘記,但她的時間更稀少。
即便是顧寧已經說給趙雅萍,有不會的問題可以去問她,但趙雅萍過分的懂事,幾乎不會麻煩她。
趙雅萍的努力也是有學習的榜樣,李學武不在家,顧寧經常是吃了晚飯就上樓,一直看書到很晚。
所以經常是樓上的書房燈亮著,樓下的客房燈亮著。
趙雅萍同二丫住在一個屋裡,怕影響了二丫休息,她將書桌擺在了李姝和李寧的玩具房裡。
那個房間的作用幾經變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了,反正怎麼用都行。
雖然沒有更好的輔導環境,但這裡的生活條件更好,就算是她姐姐趙雅芳也知道,妹妹在這裡不會受了委屈。
李學武和顧寧雖然不是好吃之人,但收入擺在這呢,家裡飯桌上的營養一直很充足。
這裡既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姐姐的家,可今年卻是她在這裡生活的第二年了。
李學武和顧寧從沒給她安排過家務,但趙雅萍的表現任是誰來了都挑不出毛病。
吃罷了晚飯,被二丫姐推了出來,她便將李姝和李寧領去了客房,帶著他們一起寫作業。
李姝還好,老師會佈置語文和數學的作業,李寧哪裡有作業,不過是跟著姐姐和小姨玩罷了。
家庭的教育環境很重要,從李姝和李寧的學習習慣和認知上就能看得出來。
李學武在家經常看報,或是在樓上看書,顧寧就不用說了,再加上愛學習的趙雅萍。
家裡唯一不看書,不看報,不學習的只有二丫一個,但她卻經常叮囑和催促孩子們學習。
在這種環境裡,李姝早早地開蒙,有瀟瀟教導,有趙雅萍幫教,現在又多了一個李寧。
兩個孩子的學習進度都比同齡孩子更早,更快,這絕對不是李學武刻意的安排。
看著孩子們乖巧懂事,李學武難得的欣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顧寧端過來的茶水看起了報紙。
顧寧陪了他一會便上樓去了,醫院似乎看不得她閒歇,知道她沒有照顧家庭的負擔,又給她安排了一個培訓班。
研究生的培訓班就讀了兩年,這一次最少半年,不僅沒有減少上班的時間,還增加了培訓的安排。
李學武還想著趁今年剩下的最後幾個月努努力,再添個兒女,結果顧寧又將投入新的戰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