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也是李學武在回答沙器之的疑惑時表現出的那股子堅定。除非李懷德瘋了,否則他是不會同意減少對外貿易投入的。

夏中全也明白這一點,鋼汽發展的好,反饋在科研所的成績越好。

他甚至有閒心給京城汽車添堵。

「這個專案能賺多少?」李學武開啟車門子坐了上去,外觀看跟212沒什麼區別,但一坐進來便會發現,很多零部件都採用了紅星汽車的體系。

這不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嘛,純噁心人啊。

「我又沒想著賺錢。」

夏中全的回答處處透著壞勁,他用腳踹了踹輪胎,撇嘴講道:「456機械廠給不了那麼多錢,但我也沒想著就賣他們一家。」

「什麼意思?」李學武好笑地隔著車門看向他問道:「你還想賣多少家?」

「隨便誰來買,我都賣。」

夏中全嘿嘿笑著講道:「給的少點無所謂,積少成多嘛,反正咱們也沒花費多少經費。」

他用拳頭捶了捶前機蓋,講道:「這款車嚴格意義上說,已經算不上212了,生產更為簡化。」

「有著咱們整合化的生產條件,咱們甚至都能賣半成品,只需要將零碎的步驟交給他們自己來完成。」

「你不怕京城汽車的來找你?」

李學武笑著跳下汽車,看了汽車一眼,道:「法不責眾,可沒說不收拾你啊。」

「我是科研人員,關我們什麼事。」

夏中全一臉無辜地強調道:「任何成果走出實驗室我們就不承認了,他們幹什麼我們管不著。」

「行,等他們找上門的時候你也這麼說啊。」

李學武笑著逗了逗他,帶著他往前走,趁空輕聲問了一句關於彼得的情況。

聽見他這麼問,夏中全的臉上也嚴肅了幾分,皺眉道:「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是誰做的,但我沒查到什麼,對方的手段很高明啊。」

「嗯,那就算了。」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既然你都查不到,就說明他們不想讓人知道。」

「鬼鬼祟祟,蛇鼠一窩。」

夏中全不滿地嘀咕了一句,道:「我總覺得這件事沒完,他們還得下狠手。」

「彼得的情緒怎麼樣?」李學武緩緩點頭,認可了他的擔憂,主動關心了一句。

「他?呵呵——」夏中全笑著搖了搖頭,道:「可以說的上是科研瘋子了。」

他介紹道:「他自己說,咱們給了他信任,讓他成為專案帶頭人,這是他難得的機會,必須抓住。」

「嗯。」李學武也是笑了,點頭講道:「他在東德坐了好幾年的冷板凳,一定是憋壞了。」

「還是咱們這的環境好。」夏中全講道:「雖然物質生活比不上國外,但也差不到哪裡去。」

「在尊重和信任上,咱們給足了誠意。」

他想了想,講道:「唯一的不足,恐怕就是科研力量的薄弱了,畢竟咱們才剛剛開始。」

「如果能得到光電研究院的合作機會就好了。」

夏中全抬了抬下巴,道:「你讓我打聽的,我打聽到了。」

他看向李學武介紹道:「中科院微電子研究所是在跟魔都電子儀器廠合作,搞的接觸式光刻機。」

「接觸式的?」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他們研究到哪一步了?」

「呵呵——」夏中全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還停留在這一步,沒什麼進展。」

「嗯?」李學武皺眉問道:「5年時間沒有一點進展?」

「因為光刻機有了,晶片製造業沒跟上。」

夏中全撓了撓腦袋,苦著臉講道:「咱們的速度快,馬上也要面臨這個現實的難題了。」

晶片製造業和光刻技術是相輔相成的,沒有大規模的晶片製造,就沒有光刻機的大規模應用。

他們搞的不是實驗室工業,而是向實際應用方向轉化的,成本打不下來,說什麼都白扯。

「彼得和他的同學聯絡上了,說美國那邊已經搞出了接近式光刻機,咱們再不發展真就落後了。」

「晶片製造工藝是吧……」

李學武皺眉思考著,這個專案還得是從外面找辦法,國內此時的科研環境真的不好說。

後世都需要工業大摸底,就更別說這個時候了,很多優秀的成果不能連在一起,作為單一的使用,既是浪費,也喪失了競爭力。

為什麼李學武要搞供應鏈,就是要將工業生產成果聯絡在一起,結合在一起,降低生產成本。

為啥津門貿易管理中心發展的這麼好,就因為它能將所關聯到的企業所擁有的技術成果相連線。

集團出版社有一本貿易相關的雜誌,每一期都會有產品目錄,供各單位情報部門研究使用。

紅鋼集團自己也在收集這些先進的技術和工藝,只要是能用得上的,就會從國內採購。

但這種合作是被動的,是紅鋼集團的業務人員主動上門聯絡,是那些關聯企業不得不主動同紅鋼集團開展合作。

國內有多少工業是紅鋼集團沒有接觸到的,又有多少工業成果是紅鋼集團所不知道的。

沒法說,在沒有網際網路的年代,要在國內找到這種技術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要在晶片領域實現突破,就得用非常手段。

「我回去研究研究。」他拍了拍夏中全的胳膊講道:「如果能找到這方面的技術,我儘快推動專案建設。」

「我相信這筆投資一本萬利。」

夏中全十分肯定地講道:「現在上面也在催促電子工業的發展,尤其是電視機和收音機。」

他提醒李學武道:「有些部門已經在調研電子工業產業的實際生產情況,也來咱們研究院調研過。」

「我聽他們的意思,未來三兩年之內,必定要實現收音機和電視機的廣泛應用。」

「嗯,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李學武點了點頭,思考著講道:「聖塔雅集團這邊倒是方便,但我這一次不想從他們那邊入手了。」

「是……是因為什麼原因?」

夏中全看向他,微微皺眉問道:「是不想他們一家獨大?」

「有這個意思。」李學武謹慎地點了點頭,道:「如果他們掌握了咱們的全部技術進口,難免會形成一種自我保護意識。」

他手指點了點,強調道:「必須打破這種意識,要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缺了他們不行。」

「還有,我會推動與三禾株式會社的談判。」

李學武講到這裡終於提到了三禾株式會社,也是他昨晚思考過後的決定。

「確實該談談了。」夏中全也是認真地講道:「要麼加大合作範圍和深度,要麼趁早結束合作,彼此不要再互相耽誤。」

「我其實很傾向於同三禾的合作。」李學武輕聲講道:「利大於弊,畢竟地域上距離非常近。」

「這是當然。」夏中全看向他,問道:「需要我做什麼嗎?你儘管說。」

「幫我找幾個專家吧,等我的通知。」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談判離不開專家組,最好能在談判之前給我一份確切的合作方向計劃書。」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夏中全強調道:「乾脆把光電研究和晶片生產也寫進去,可以搞聯合科研。」

「搞聯合科研?」夏中全微微一愣,問道:「怎麼個聯合法?是咱們和三禾,還是……」

「能聯合多少就聯合多少。」

李學武態度很是認真地講道:「我會聯絡吉利星船舶的凱瑟琳,請她去歐洲方面遊說。」

「不求別的,只要能拉來技術人員就行,再加上彼得的存在,哪怕是將科研所建在港城呢。」

他抬了抬眉毛,道:「當然了,我更傾向於津門,或者營城,但還得看哪裡更方便。」

「這跨度有點大了……」

夏中全想了想,說道:「我下來就準備這件事,到時候跟你彙報,也等你的訊息。」

「嗯。」李學武點了點頭,在出門前還回頭看了一眼那臺212,笑著說道:「要搞就搞大點。」

「哈哈哈——」夏中全好笑道:「你看熱鬧當然不嫌事大!」

——

「光是安排這些人住下就是個大工程。」

走進會議室,正聽見高雅琴在講著什麼,李學武笑著同早來的同志打了招呼。

他這大半年參加的會議少,這還是繼調查組進駐鋼汽以後第一次參加班子會議。

高雅琴只是同他點了點頭,便繼續剛剛的話題:「68個貿易商,足足用了兩百多個房間。」

「給我急的呦,我都想安排他們去睡大通鋪了。」

「哈哈哈——」高雅琴的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程開元更是玩笑道:「還沒聽說給外商住大通鋪的呢。」

「也是準備不足啊。」薛直夫提醒道:「早該計劃好的。」

「誰承想來了這麼多人呢。」

高雅琴無奈地嘆了口氣,道:「7月份報名的時候還只有16個外商團隊呢,8月中旬的時候也才三十多,結果到9月初一下子翻了倍。」

她只這麼抱怨著,但眾人也能從她的抱怨聲中聽出一種喜悅的色彩。

今天是展銷會開幕的第二天,喜報頻傳,銷售總公司彙報,已經簽了一千多萬的訂單。

這可是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的訂單數,很多外商還在考察和觀望中,明後天才是訂單爆發期。

可以預見的是,雖然銷售總量比不上羊城出口商品展銷會,但計算單一企業的銷售和引進總量,紅鋼集團組織的這場展銷會達到了完勝的姿態。

核心小組成員李懷德、谷維潔以及周萬全姍姍來遲,坐下以後更是很快進入了狀態。

「長話短說啊,有個緊急的任務。」

李懷德連秘書端過來的水都沒喝,便看向眾人講道:「明天上午上面的領導要下來看看現場,我收到的訊息是不確定誰會來,是叫咱們準備著。」

他這麼說,李學武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這還不確定是誰來,怎麼個準備法?

「總得準備橫幅和宣傳物料吧?」

高雅琴微微皺眉問道:「這要是不確定,那怎麼準備?」

「這個等會再講,先傳達組織的精神和要求。」

李懷德言簡意賅地結束了還沒開始的話題,很是語速很快地講起了手裡的檔案。

李學武仔細聽了,主要是關於恢復組織生活,組織建設相關的決定和要求。

這個上面已經下了通知,也做了人事上的調整,但相關要求是才下來。

李學武看了一眼對面的程開元和薛直夫,他是聽說這兩位有點動了心思的,老李很惱火。

其實也怪不到他們,老李自己不敢用,還能攔得住人家改頭換面?

薛直夫和程開元本就同老李有隔閡,這麼幾年下來早就寒了心。

現在支援谷維潔,也是李學武早就預料到的。

當然了,李懷德這邊也不弱,有景玉農、高雅琴、董文學和李學武的堅定支援,說話力度很強。

再一個,他自己是班長,張勁松是不敢炸刺的,又給了亮馬河工業區的位置,正是蜜月期。

周萬全是比較孤立的,這一次的組織建設活動確切地說是幫了他大忙。

無論是谷維潔的被動,還是政策上的傾向,都給了他很大的可操縱空間。

唯獨蘇維德,既沒有得到部裡的明確支援,也沒能真正地從紅鋼集團建立起牢固的影響力。

所以他狠狠地咬住了董文學,甚至是間接地咬住了李學武,只要啃到這兩塊硬骨頭,他在紅鋼集團算是絕地反擊,起死回生。

甚至在削弱老李影響力的同時,還能完全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威望。

而周萬全給的他支援更像是飲鴆止渴,讓他沒有了回頭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現在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鋼汽,一條繩拴死了。

不過看現在的生態環境,反倒不是以前的那麼複雜了,真應了那句話:「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緊急研究了展銷會的程式和操作的正確性,然後突擊討論和研究了接待的細則,眾人這才離開會議室。

應李懷德的要求,今晚集團上下很多人都要加班,包括集團領導。

李學武本打算明天回鋼城的,卻是生生被李懷德給否了,理由很強大,說他有接待經驗。

這算是屁話,當初接待大領導的那些人可有不少都參加了今天的會議,為啥多留他一個。

李學武真不想太過出位,尤其是給蘇維德挖坑期間,不能讓兔子起疑心啊。

沒辦法,老李的要求,他只能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然後組織綜合管理部以及其他需要協調的部門開會。

從下午開始,集團便有些雞飛狗跳,直到下班,食堂收到了加餐的通知,菜品上給的很豐盛。

這也相對地減少了加班人員的怨言,不過能見到大領導,他們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

李學武吃了晚飯,回到辦公室稍作休息,忙了一下午,說的口乾舌燥,比去工地幹活都累。

在鋼城的時候他還經常去參加義務勞動做表率,是能夠體會到這種辛苦的。

可開會的苦,比身體的苦更苦。

剛喝了半杯茶,電話就響了,他還以為是哪個部門打來的,沒想到卻從電話裡聽到了李學函的聲音。

「二哥——」

「嗯,學函?」李學武微微皺眉,聽著他沮喪的聲音問道:「咋地了?」

「二哥……」李學函經歷了父親的去世,終究是成長了一些,在電話裡遲疑了幾秒鐘,這才講道:「我媽她……我媽她……」

就在李學武深深皺眉的時候,電話那頭的李學函用一種近乎羞辱又很輕微的聲音講到:「我媽她要結婚了。」

「啥?」李學武騰地一下便站了起來,怒火衝到腦瓜頂,他能容忍那位三嬸的離心離德,但絕不能接受這種羞辱。

「你在哪呢?」他聲音冰冷地問道:「是在單位還是在家?」

「我在單位。」李學函強忍著情緒,語氣低落地講道:「我不想在這邊了,我想去京城看奶奶。」

「那就來京城吧。」李學武語氣堅決地講道:「你去給你們領導說明情況,我這邊幫你聯絡接收單位。」

他鼻孔裡竄火,但還是剋制地講道:「這件事你自己想,是通知你母親還是不通知,但要儘快。」

「還有,奶不在京城。」

李學武在電話裡解釋道:「你二大爺家李學力國慶節結婚,你爸的事還瞞著老太太。」

「我知道了。」李學函抽了抽鼻子,道:「我回家看大爺和大娘。」

「行了,就這樣。」李學武在結束通話電話以後又打去了衛三團,準備將李學函調到京城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那麼的急不可耐,夫妻一場,最後的這點情面都不留了?

那也就別怪他不仁不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