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新世界:永不妥協

張恩遠真按他的吩咐去送了,可對方沒有一點好臉子,他也不便說什麼。

回來以後辦公室主任張兢在,他站在一旁聽了一會,原來領導在安排與沈飛各個專案的清算工作。

「領導,真要斷開與沈飛的合作?」

張兢離開以後,他才上前輕聲提醒道:「前期咱們已經投進去很多資源了,現在撤出來豈不是虧大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李學武轉過身子看向窗外,語氣淡然地說道:「今天取消合作看似虧了,但對比以後將要面對的風險不值一提。」

「可是——」張恩遠猶豫著問道:「飛機已經運走了,該承擔的風險不是已經轉移給了沈飛嗎?」

「誰告訴你的?」李學武轉過身,眯起眼睛講道:「風險就是風險,風險怎麼能轉移呢。」

「您剛剛交代給張主任的……」張恩遠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問道:「那十架飛機不能算借調了?」

「當然,他們那邊做的借調手續是基於紅鋼與沈飛的專案合作基礎上,現在合作專案取消,自然要進行資產核算。」

李學武理直氣壯地講道:「該欠的還,該還的要,不該不欠,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冷笑道:「那十架飛機就用機場的尾款抵帳,咱們要走的是銷售程式。」

「銷售程式……」張恩遠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道:「那這樣的話,是不是就沒有風險了?」

「只是無限縮小了而已。」

李學武將手裡的合同丟掉,轉頭看向他說道:「正常的銷售程式,誰來查,誰來問,白紙黑字,有證可查。」

他還有一句沒說出口,那就是「能耐我何。」

王新得罪他了?

還是他恨沈飛?

都沒有,他不恨任何人,這都是算計。

原本的計劃中根本就沒沈飛什麼事,是他們主動湊上來,是王新主動要給那位捧臭腳。

之所以在集團總部簽署那個借調函,是因為他不想將大舅哥絆在鋼城太久,時間越長以後出了事越解釋不清楚。

原本的計劃是什麼?

在京城,就是在京城。

他掐住口子不撒手,就是要讓那人知道他找的這些蝦兵蟹將只會耀武揚威,作威作福,屁用沒有。

李學武敢站在陽光下拒絕交付飛機,他們敢站出來指著他的鼻子說誰對誰錯嗎?

陰謀終究不敢曝露在陽光之下,那夾在中間的那些人就得坐蠟,狗急跳牆之下所做的決定很有可能會暴露一些馬腳。

你當他是吃素的?

為什麼三叔的突然離世會讓他如此緊張,就是擔心這是一種報復,沒想到是三嬸給他上了一課。

羊城之行也緩解了他的神經,強拉大舅哥在鋼城絕不是長久之計,既然有人頂上來,倒不如將計就計。

夾在中間這些人已然失信,必然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向上匯報,至於說夾雜一些什麼主觀意見就不用說了。

對方不會放過他,但也不會急吼吼地衝過來針對他。

而他呢,也不是什麼好餅。

別人不知道那些苟且齷齪,他還不知道?

這些飛機他們不用還則罷了,真敢拿出來用,他不介意將對方抻出來曬曬太陽,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膽量。

其實他就是想逼著對方強行命令大舅哥將飛機帶走的,或者夾在中間的那些走狗走到臺前來替他做決定。

真到了那個時候,他真不介意配合對方演一場苦情戲。

真的,他演技相當棒,能把不得已而為之演繹得淋漓盡致,盡最大努力給對方情緒價值。

這個年代的人或許對諸如此種,是非成敗看不太清,難道他還看不清?

有些事他不能做,也不方便做,但他還有個不知名的老丈人,一切抖落開,看誰先失敗。

所以,他的狠厲不在放逐陳壽芝,教訓於德才,攤牌李懷德,而是他要一鍋端,趁這個機會坑殺所有後患。

誰是後患?

跳出來的,和沒跳出來的,或者在這件事前後上躥下跳的那些人就是後患。

到這一步,他放棄了?妥協了?

當然,給別人表現出來的態度是妥協了,因為這根弦再拉下去已經沒有必要了,大舅哥帶著飛機一走,他就失去了先機。

但同樣的,他也有了後手。

顧安挪開的位置很好地被沈飛的王新佔住了,李學武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嫌自己命長了嗎?

既然砍頭的罪他們不認,那李學武也不介意送他們一個刮罪。

他的信條裡只有四個字:永不妥協。

——

王新前腳剛走,高雅琴後腳就將電話打了過來。

「你至少該給我個解釋。」

電話裡能聽得出她壓著火氣,但依舊保持著理智,因為她確定李學武不是一個瘋子,也不是一個傻子。

李學武不會做有損集團利益的決定,因為這會損害他的前程,自斷根基這種事李學武是不會幹的。

那麼,一定是有什麼原因促使他做出了切斷與沈飛合作的決定,但這個決定應該提前同她商量。

「我不知道給予你完全的信任是否會成為我的災難。」

她有些失望地問道:「你就這麼信不過我?我就算不是你的戰友,也應該算你的同志吧?」

「難道咱們的同志關係都值不得你提前跟我說一聲?」

「說什麼?」李學武淡淡地說道:「將你也陷進來?」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你知道,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那你也該提前透個氣吧?」

高雅琴十分委屈地說道:「你知道我聽到王新電話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嗎?我是個傻子。」

她鼻孔裡出氣,語氣很是悲憤地強調道:「我就像個傻子被你忽悠來,忽悠去的。」

「相信我,這是我對你最大的保護。」李學武並沒有解釋什麼,而是認真地說道:「我也從來不會辜負朋友的信任。」

「你最好說到做到。」電話那頭高雅琴沒再多說什麼便結束通話電話,事已至此,再糾纏這個還有什麼用。

相比於高談闊論,她更願意不做任何解釋地李學武。

而李學武放下電話,又要頭痛答應遼東工業的事了。

「恩遠,聯絡一下胡局。」

他撓了撓眉心,同收拾屋子的秘書交代了一句,「就說約個時間見一面,關於化肥廠的事。」

「您對時間有什麼要求嗎?」

張恩遠放下手裡的工作,走過來輕聲詢問道:「要不要儘快一些,畢竟……」

「先問問他們那邊時間。」

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道:「7月份了,時間一晃,再拖下去怕是不好辦了。」

「那要不定在週五?」張恩遠看了一眼筆記本上的行程安排,匯報導:「週六回來後您可以多休息一會。」

「可以。」李學武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他說道:「問問楊副廠長有沒有時間,請他過來一趟。」

「好,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張恩遠見他沒別的吩咐,微微點頭便出去了。

在等楊宗芳期間,張兢又回來一趟,匯報了幾個重點工作進度,以及聯絡各單位執行財務清算的情況。

李學武都很認真地聽了,但並沒有再做其他決定,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秘書長,您找我。」

楊宗芳拿著筆記本走了進來,同張兢點點頭,在李學武的示意下坐在了辦公桌的對面。

他現在倒是很鬆弛,迭起右腿,將筆記本攤在腿上開啟,還準備好了鋼筆,隨時能做記錄的樣子。

李學武並不在意他的這幅做派,要論裝,他比對方的演技還要高超。

他不看gg,只看療效。

「鋼汽的呂源深回了集團總部,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楊宗芳微微一愣,沒想到他會因為這件事找自己,甚至提的太直白,讓他沒有反應過來。

「我可以有想法嗎?」

「呵——呵呵呵——」

李學武忍不住笑出了聲,放下手裡的茶杯道:「為什麼不能有?你連這點上進心都沒有了嗎?」

「那倒不是。」楊宗芳也笑了,但卻是苦笑,微微搖頭說道:「鋼汽的擔子可不小,我資格不夠。」

「如果在你的觀念裡依舊維持著論資排輩的論調,我覺得你也走不了多遠。」李學武站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指了指自己,挑眉說道:「站在你面前的可是這種論調最好的反駁例證。」

「呵呵呵——」楊宗芳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哪能跟您比,您拿自己當比喻實在是不太恰當。」

李學武這個時候走到了窗前,聽他這麼說便轉回身,意味深長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你覺得我這個例子不恰當?」

「不。」楊宗芳想了想,扭過身子認真地解釋道:「是您的這個例子不能代表大多數。」

「你也不是大多數。」李學武走過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同志,不宜妄自菲薄嘛。」

楊宗芳看不懂他的意思,沉默著沒有說話,想聽聽他是怎麼說。

李學武走到大桌面前翻找了一會,拿出一份檔案走過來遞給他,示意他開啟看看。

「雖然遼東工業有紅星電子,有鋼城飛機,但核心工業只有四個。」李學武比劃著名手指強調道:「冶金、軋鋼、船舶和汽車。」

他點了點楊宗芳講道:「不需要其他專案,紅鋼集團只要有這四個重工業基礎,就能立足。」

「當然了,我剛剛說的這四個工業並不是集團產出利潤最高的企業,也不是產量最高的企業。」

李學武坐在了他的斜對面,自己的辦公桌上,一條腿撐在地上,看著他說道:「你知道我來遼東是為了什麼吧?」

「知道。」楊宗芳看著手裡的關於鋼城汽車製造廠發展規劃意見書,點點頭回道:「工業、經濟、組織、文化。」

「對。」李學武看著他強調道:「但結合在一處就是整合遼東的輕重工業資源,組建管理架構。」

「東北分公司?」楊宗芳抬起頭看了看他,道:「我倒是聽過很多關於這一類計劃的猜測,沒想到……」

「不是分公司,是總公司。」

李學武站直了身子,淡淡地一笑,走回到自己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面上,手指敲了敲後推了過去。

楊宗芳卻是有些猶豫,看著他問道:「我能看嗎?」

「當然。」李學武抬手示意道:「如果你能提一些意見的話,那就更好了。」

「我看都還沒看呢。」楊宗芳笑著看向他說道:「您能先別給我上壓力成嗎?」

「呵呵呵——」李學武點點頭,示意他可以看了,自己則繼續講道:「紅星鋼城工業區承載不住集團發展輕重工業混合經濟的核心目標,未來必然會將工業觸角延伸至多個領域。」

「就像現在,京城工業逼著我將紅鋼集團引入化工領域。」

他無奈地靠在椅背上,鬆弛地將雙腿斜擔在辦公桌上,很隨意地講道:「他們想發展三產工業想瘋了,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對於這一點,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楊宗芳抬起頭看向他,認真地說道:「沒有一家工業企業能拒絕你的加入。」

「不用過分地恭維我,我能分辨得出自己幾斤幾兩。」

李學武指了指他,示意繼續看,自己則微微眯著眼睛,看向牆角的綠植說道:「現在的問題是集團沒有準備向化工領域延伸,甚至都拿不出這筆投資。」

「引入銀行的投資?」楊宗芳抬起頭,看向他試探著問道:「還是以聯合儲蓄為主要投資方?」

「還沒確定,但不失為一個方向。」李學武緩緩點頭,目露思索地說道:「這樣京城化工就更放心了,如了他們的願。」

「遼東為什麼偏偏要找上咱們?」楊宗芳不解地問道:「難道是因為咱們有外銷和聯銷的渠道?不會這麼簡單吧?」

「如果我說他們是對成功案例的盲目信任,你信嗎?」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看著他解釋道:「因為他們輸不起。」

「您可是說過,投資有風險呢。」楊宗芳搖頭苦笑,看著手裡的檔案道:「他們憑什麼相信紅鋼集團的投資永遠正確。」

「因為紅鋼集團擁有令他們尊重和信任的管理機制。」李學武放下雙腿,手指敲了敲桌面,看著他強調道:「你知道建立這一套現代化的管理機制需要多少心血嗎?」

「他們信任的不是某個人,某個單位,而是這家企業具有的抵禦失敗的風險,和避免失敗的成熟措施。」

李學武雙手一攤,指了指他正在看著的檔案問道:「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堅持在遼東成立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了嗎?」

「額……」楊宗芳想了想,看向他試著問道:「匹配這種信任?」

啪——

李學武衝著他打了一個指響,自信地笑著說道:「沒錯,要鞏固和加強集團在東北工業的發展實力,也要讓他們親眼見到紅鋼集團工業體系的成長和崛起。」

「這是一個工業體系發展旋渦。」

他手掌向上捏合著示意道:「紅鋼集團的發展速度就是旋渦產生的向心力,發展越強勁,會有越來越多的機遇被吸引過來。」

「如果將各生產單位統歸生產管理部管轄,你知道會出現什麼局面嗎?」

「一盤散沙,各自為政?」

楊宗芳已經漸漸地跟上了他的思路,說了這麼半天,好像也明白他找自己來的目的了。

與其將鋼汽交給其他人,李學武更願意用自己這個被馴服了的手下敗將,他有足夠多的自信讓自己配合他開展工作。

「你可以寫個關於鋼汽的發展規劃了。」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道:「就當時未來三年的工作計劃那樣寫。」

他看了一眼對方暫時放在辦公桌上的,他遞給對方的關於汽車工業發展規劃書說道:「這個你也可以帶回去做參考。」

「秘書長。」楊宗芳遲疑著問道:「你有想過集團其他領導會不支援你的意見嗎?」

他抬了抬眉毛,提醒道:「如果事情做到一半斷了檔,可就前功盡棄了。」

「既然希望你能走的更遠,那我就再多說一句。」李學武雙手交叉在胸前,微微眯著眼睛看著他認真地說道:「當你所向披靡,無往不勝的時候,沒有人會站在你面前說你做的不對。」

「如果有人敢這麼說,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他站起身,自信地笑了笑,伸出手說道:「咱們是同志,我相信你有撐起集團汽車業務的能力,加油,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