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所求甚大
「副秘書長,來一支?」
讜綜辦的秘書吳家富正站在樓梯拐角處抽著煙,見副秘書長紀久徵過來,客氣著打了個招呼。
他是秘書,來集團工作三年,今年剛轉的科員,但距離副秘書長的位置還有十萬八千里,但他並不畏懼紀久徵。
說好聽一點,這位紀副秘書長沒有架子,平易近人,說孬一點,這位也沒什麼上進心,尤其是調回來以後。
比較卜副秘書長,這位實在是不夠看,就算是辦事員也敢跟他開玩笑。
當然了,必須是私下裡,且有尺度的那種,髒口和賴口是不敢的。
這是集團公認的吸菸角,一般科職員會聚在這裡抽一支,扯會兒蛋。
紀久徵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但他喜歡這邊較為輕鬆的環境。
他覺得吸菸應該是一種狀態,而不是一種行為,所以他經常來這邊。
「嘢——抽這麼好的煙?」
紀久徵並未客氣,伸手接過吳家富的煙瞅了一眼,笑道:「大前門啊。」
他叼在嘴裡,拒絕了對方點菸的動作,而是自己劃著名火柴點了。
「咋地?跟你愛人打贏工資保衛戰了?」
就像吳家富熟悉他一樣,他對角落裡這些人的情況也有個大概的瞭解。
所以吐出一口菸圈,他也開了個玩笑,逗一逗經常因為工資跟愛人吵架的吳家富,算是一種開場白吧。
吳家富倒是不覺得難堪,他也調侃過紀久徵,兩人現在算是平手。
「大前門怎麼了,我又沒別的喜好,不就好一口煙嘛——」
他有些抱委屈地說道:「我也沒跟人家攀比,您瞧顧城現在連大前門都不稀得抽,哪次掏出來的不是中華。」
「你還要跟他比?」紀久徵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他啥條件?你不知道?」
「知道,所以我才不比他。」
吳家富聳了聳肩膀,抽了一口煙,道:「但我就是不喜歡抽經濟,八分錢一包,我都不如抽樹葉子去了。」
「呵呵呵——」紀久徵輕笑著說道:「你愛人對你夠狠的。」
「可不是——」吳家富像是得到了支援一般,支稜著眉毛辯白道:「您瞧秘書長當年不也是最愛這大前門嘛。」
「哈——」紀久徵聽見他提及李學武,忍不住好笑道:「可秘書長早就戒菸了,你怎麼不戒呢?」
「再一個,你就見著秘書長抽大前門了,他也喜歡抽中華你不知道?」
「不可能——」吳家富一臉篤定地搖了搖頭,說道:「顧城跟彭曉力在這說過,秘書長基本上不碰中華,據顧城猜測,秘書長抽華子應該是咳嗽。」
「扯淡——」紀久徵嗤笑一聲,彈了彈手裡的菸灰,道:「他是不想刺激你們的神經,希望跟你們打成一片。」
「就像您這樣?」吳家富意味深長地看向他挑了挑眉毛,道:「深入群眾,紮根群眾,理解群眾?」
「不、不、不,我可不敢跟他比,他是真心希望聽到你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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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久徵抬了抬手,示意了香菸說道:「我是單純地喜歡這一口。」
「哈哈哈——」吳家富使勁抽了一口煙,這回是真被他逗咳嗽了。
「哎,對了。」吳家富歪了歪腦袋,往通道門看了一眼,見沒人過來,這才小聲問道:「秘書長咋突然回來了?」
「這我哪知道去——」
紀久徵瞥了他一眼,問道:「你們沒有什麼小道訊息嗎?」
「您要是不知道,那我們的小道訊息就成了錯誤訊息了。」
吳家富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剛剛他們在這研究了好一會,都沒研究明白,我還想著您知道呢。」
「研究這個幹嘛,跟你們又沒什麼關係。」紀久徵微微眯起眼睛道:「難道你們還想靠這個算計點什麼出來?」
「您別開玩笑了,就我們?」
吳家富自嘲地拍了拍肚子,道:「我們肚子裡這點墨水太不夠看了。」
「不過他們有說的。」他挑眉看了看紀久徵,壓低聲音解釋道:「說秘書長回來是跟李主任攤牌的,關於鋼飛那件事,這個您應該知道的。」
「嗯,然後呢?」紀久徵微微點頭問道:「你們研究出什麼來了?」
「別的我們不知道,我們就知道陳副秘書長要倒霉了。」
吳家富眉毛跳動著,輕聲說道:「有人聽見了,秘書長給他下了最後的通牒,再不去港城就不用去了。」
「是這樣嗎?」紀久徵微微搖頭說道:「我沒聽到這個訊息。」
「您就算了吧——」吳家富沒在意地笑了笑,抽了最後一口,丟了手裡的菸頭說道:「您就等著主持工作吧。」
「呵呵——」紀久徵微微搖頭,輕笑著說道:「主持工作?扯淡——」
「這怎麼能是扯淡呢!」
吳家富強調道:「秘書長一時半會從鋼城脫不開身,陳副秘書長又被髮配港城渡劫,不是您主持工作還能是誰?」
「您該不會是聽到了什麼訊息吧?難道上面又要安排一位副秘書長來?」
「那我不知道。」紀久徵吐了一口煙霧,道:「我就知道我不會主持工作。」
他低眉垂首,淡淡地說道:「再有,誰告訴你們秘書長脫不開身的?」
「啊?」吳家富愣了一下,遲疑著問道:「難道秘書長現在就回集團?」
「他還沒走呢。」紀久徵抬起頭,從兜裡掏出自己的煙彈出一支還給了對方,笑著挑眉問道:「要不你自己去問問他?」
「哈哈哈——」吳家富忍不住地一笑,道:「我要是敢問他,還用得著跟他們在這扯犢子?」
他自己又點了一支,從鼻孔裡噴出煙霧,微微搖頭說道:「最近咱們集團事兒可真夠多的,一茬接著一茬。」
「這有什麼,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呢。」紀久徵望著窗外,淡淡地說道:「咱們該上班上班,該抽菸抽菸。」
「還是您想得開。」吳家富笑著說道:「要擱我啊,嘿——」
後面的那些話他沒好意思說出來,哪個男人沒做過掌權的夢呢。
——
「王新來京城了,你見不見?」
高雅琴推開他辦公室的房門,手裡捏著筆記本,走過來看著他問道:「你要是見他,咱們就一起。」
「不見,懶得搭理他。」
李學武正在看手裡的材料,微微搖頭說道:「我不想見沈飛的任何人。」
「他算是把你給得罪了。」
高雅琴微微搖頭,從他辦公桌上的罐子裡掏出一塊糖拆開了含在嘴裡,道:「你是責怪他落井下石了?」
「你是知道我的。」李學武抬起頭看著她解釋道:「當兵的最怕什麼?」
「我不怕前面的槍林彈雨。」
他晃了晃罐子,從裡面找出一顆帶有巧克力味道的放在了她面前,點頭說道:「我最怕來自背後的子彈。」
「是不是反應過激了?」
高雅琴拿起那塊糖拆開了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你不是說過嘛,這就是個遊戲,誰來了都得遵守遊戲規則,可不能玻璃心啊。」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搖頭,道:「不是我玻璃心,我是要殺一儆百,現在的紅鋼可禁不起這種級別的合作單位背叛,放任不管早晚會是個災難。」
「不管怎麼著,人來了。」
高雅琴看著他提醒道:「李主任說了,沒有把人家關在外面的道理。」
「所以你可以躲著他,但我必須去見他,我從營城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她伸手敲了敲李學武的辦公桌,認真地看著他說道:「不僅僅是你我,幾乎所有人,包括班子裡的,甚至是沈飛,他王新自己,這件事到最後,還得是你們倆坐下來談,才有結果對吧?」
「那拖下去就沒有意義了。」
高雅琴攥了攥手裡的糖紙說道:「與其大家浪費時間,倒不如開誠佈公地講一講彼此的條件,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難道還能眼看著合作破裂嗎?」
「這是你好不容易拉來的合作伙伴,總不能親自一腳踢他們出門吧?」
「這話是李主任讓你來說的?」
李學武懷疑地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不想應她。
高雅琴長出了一口氣,將手裡的糖紙丟在了垃圾桶裡,淡淡地說道:「這話是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大家誰都明白,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李學武雙手交叉在小腹前,撇著嘴角說道:「又不能斷了合作是吧。」
「我估計他們在作出這個決定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你說呢?」
他轉過身子看向高雅琴講道:「正因為他們篤定我們不會魚死網破,所以才敢這樣背信棄義……」
「同志,這不叫背信棄義。」
高雅琴無奈地攤了攤雙手,提醒他道:「我知道你現在的壓力很大,但你應該清楚,他們有無數種理由來解釋他們所承受的壓力。」
「畢竟他們歸三機部管理。」
她歪了歪腦袋,看著他強調道:「他們的預算全來自部裡撥付,沒有咱們這麼強的話語權,你能怪他多少?」
「是,我承認,他們這麼做確實傷害到了咱們的兄弟感情,然後呢?」
她皺了皺眉頭問道:「可你除了能譴責他們沒提前告知,還能說什麼。」
「你要真想親手毀了彼此之間的合作,就為了警告其他人合作方,那我沒有其他什麼好說的了。」
高雅琴舉了舉雙手,道:「站在同志的立場上,我無條件支援你。」
「但是,你需要深思熟慮。」
她微微點頭,道:「你是集團最優秀的管理層,也是執掌遼東工業的一把,集團需要你作出最正確的決定。」
「王新是允了你什麼好處嗎?」
李學武側過身子,端起茶杯看了看她道:「值得你為他們這麼說話。」
「呵呵——」高雅琴苦笑著捏了捏眉心,道:「別鬧了,你該做決定了,宜早不宜遲,離開誰都能活不是嗎?」
「告訴王新,帶足誠意,去鋼城談吧。」李學武站起身,端著茶杯走向門口的茶櫃,淡淡地說道:「還有,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給他們一次機會。」
「否則我絕不接受他們的投降。」
「就裝吧你——」高雅琴走過來從後面給了他一巴掌,無奈地出門去了。
李學武則是沒在意地重新續了熱水,他有的是時間陪對方玩。
只不過高雅琴帶來了管委會共同的意見,他不能不妥協,畢竟現階段針對他的,或者說他要反擊的不是沈飛。
他記仇,非常記仇,甚至可以用睚眥必報來形容,但也有妥協的時候。
正治本身就是一種妥協的藝術。
如果他還是保衛科長,他完全可以掏出傢伙跟對方僵持一場,反正到最後他也輸不掉什麼,大不了重頭再來唄。
但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他必須學會用正治思維來解決問題和矛盾。
因為有些問題不是手槍就能解決的,即便他現在還擁有一把手槍。
***
王露成了他臨時秘書,就在自己的辦公室幫他約了京城化工的副廠長。
白長民倒是準備好要見他,就是沒想到他突然回京,完全沒接到訊息。
「怎麼突然惦記起化肥廠了?」
兩人是在京城化工下屬的一家化肥廠裡見的面,白長民定的地方,倒是挺應景的,李學武正想看看化工生產。
「這個還真是很突然。」李學武正在打量著化工生產車間,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解釋道:「是遼東工業局的負責人胡可親自來跟我說需要化肥廠。」
「他你應該認識吧?就是以前的遼東駐京辦副主任,挺能說的那個。」
「沒什麼印象。」白長民微微搖頭,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三產嘛,你們現在啥想法?」
李學武擺了擺手,拒絕了他遞過來的香菸,示意了車間方向問道:「你們化工廠還讓在院裡抽菸啊?」
「哦,我忘了這茬了。」白長民沒在意地收起了香菸,解釋道:「我們換了新領導了,你應該知道了。」
「我跟新來的張主任談了談。」
他沉吟著說道:「他並不反對三產工業,畢竟你們把這條路蹚出來了嘛。」
「不過他對我們廠的現存體量能否適應這種模式的轉化持保守意見。」
「啥意思?」李學武聽糊塗了,皺眉問道:「就是搞個異地辦廠的三產專案,怎麼還扯到模式轉化上面去了?」
「我可提前給你說好了啊,我就是個牽線搭橋的,不負責企業經營。」
他很認真地強調道:「這裡面沒紅鋼集團啥事,也沒我啥事。」
「那還談什麼。」白長民看著他直白地講道:「沒有任何背書,你覺得我們有理由說服京城工業達成異地辦廠的目標?」
「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搞出一個紅鋼集團來?我怎麼跟張主任匯報?」
「艹——」李學武無奈地拍了拍額頭,反問道:「那你們想幹啥?」
「難道還想拉著我們一起搞個四不像出來?」他無奈地提醒對方道:「我們今年沒有延展化工工業的打算。」
「以後也沒有,至少我能保證未來五年時間內,我們不會做化工。」
「我們並不拒絕紅鋼。」白長民的話倒是讓李學武很意外,他直白地講道:「甚至是歡迎紅鋼進入化工工業領域,這是一個廣泛的工業領域,不存在競爭關係,尤其是對於我們之間。」
「我就直說了吧——」
他看著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張主任的意思是想引入你們的管理模式和轉型經驗,支援京城化工轉型。」
「轉型?往哪轉?」李學武挑眉問道:「你們也想做重工業?」
「呵呵——別開玩笑了——」白長民冷靜地撥開李學武故意的搗亂和轉移話題,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道:「我們也要做集團型公司,是公司。」
「為什麼?」李學武攤開手問道:「你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嘛?」
「你們原來不也是挺好的嘛?」
白長民淡淡地問道:「那你們為啥要轉型成為集團型公司呢?」
「我們……」李學武語遲,翻了翻眼珠子,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胡編亂造:「我們就是閒的蛋疼鬧著玩的。」
「呵呵——」白長民真能整,嘿笑道:「不湊巧,最近我們的蛋也挺疼的,也想鬧著玩,跟你們一樣玩法。」
「早等著我了是吧?」李學武哼哼兩聲,問道:「早有預謀的是吧?」
「隨便你怎麼說。」白長民長嘆著看向遠處,淡淡地說道:「這是我們的選擇,不是嗎?」
「還有。」他轉回頭看向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聽說最近你工作頗為不順?有沒有想過來化工領域發展?」「什麼意思?」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瞥向他問道:「勾引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