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第一堂課
「歡迎你,李學武同志。」
辦公室副主任陪著他來到組織處辦公室,一位主管教學的副校長在這見了他,李學武也是第一次見對方。
「你好,咱們應該是……」
李學武稍稍一皺眉頭,同他握手的時候試探著問了一句。
對方並沒有在意,笑著點點頭說道:「同你一樣,我也是個新人。」
很顯然,他所謂的新人並不單純地指初來乍到,李學武已經懂了。
「那還真是緣分。」李學武笑了笑,自我介紹道:「李學武,比您還要新的新人,今天剛剛來報到。」
「邱庭松,比你早了一個月。」
邱副校長並不年輕,但心態不錯,至少不是老學究、老頑固。
他抬手示意了木製扶手椅請李學武坐下,隨意地問道:「喝茶?」
「謝謝,您不用客氣。」
李學武也很是鬆弛地擺了擺手,道:「來的時候我已經喝過了。」
「我喜歡喝茶,無茶不歡。」
邱副校長微微一笑,站在茶櫃旁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給你白水吧。」
他沒有過分的勉強,但也不想失了禮儀,退而求其次,選擇了白水。
李學武也不無不可,攤了攤手並沒有回答,目光還在對方的身上。
「關於延請你擔任政法學院的副教授一事,我也是來之後聽說的。」
他端著兩隻茶杯走了回來,白水給了李學武,茶水留在了手裡。
「我很驚訝,關於你的年齡,所以從人事處調了你的檔案。」
坐下以後,他表情十分精彩地點了點頭,看著李學武說道:「不得不說,我的目光實在是太短淺了。」
李學武依舊沒有說話,不過配合他姑且可以稱之為讚許的話語,眉毛動了動,也算是一種回應?
邱庭松好像對他已經進行了詳盡的調查,很瞭解他的樣子。
在放下茶杯以後迭起右腿撇了一下嘴角,雙手一攤道:「我都不知道應該跟你談些什麼,犯罪心理學?」
「謝謝,我也正糊塗著。」
李學武終於開了口,淺淺地一笑,看著對方說道:「到現在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講第一節課。」
「人生總有無數個第一次。」
邱副校長笑了笑,看著他挑著眉毛反問道:「不是嗎?」
「也許吧,隨遇而安?」
李學武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連備課的教案都是臨時跟我大哥和大嫂請教的,他們說我是冒牌教授。」
「華清的青年學者,對吧。」
邱庭松很坦然地道出了李學武的家庭背景關係,這是他的權利。
至少李學武並不在意。
「我看過你的書。」他態度認真了起來,點點頭說道:「不得不說,你的觀點和經驗彌補了這一學科的空白。」
「聽說你還有其他書籍出版。」邱庭松看向他說道:「我相信你能完成這個任務。」
「當做艱鉅的任務來完成?」
李學武的回答並不能稱之為回答,但可以看得出他對這份工作真的很疑惑。
「相信我,關於這樣的安排,我的疑惑並不比你少多少。」邱庭松無奈地講道:「可命令就是如此。」
「當然,我已經領教過了。」
李學武很坦然地點了點頭,道:「那麼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很抱歉,我無能為力。」
邱庭松苦笑著說道:「我只讀過一遍,要不等我多讀幾遍,或者等一等學員們的反饋再談?」
「你是領導。」李學武淡淡地一笑,抬手指了指他,隨即站起身說道:「謝謝您今天的招待。」
「千萬別這麼說,我已經足夠狼狽了。」邱庭鬆起身同他握了握手,態度認真地強調道:「既然你開創了這門學科,那就請努力讓它在政法學院成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至少要留下你的名字。」
他晃了晃李學武的手,隨即微微一笑,道:「祝你在政法學院的教學工作一切順利,李學武同志。」
「謝謝您的祝福,一定。」
李學武松開了他的右手,乾淨利落地轉身出了辦公室,結束了這一次的組織談話。
即便談話的時間很短,內容寡淡無味,但依舊是李學武入職政法幹部學院的第一站。
張恩遠站在汽車旁等著他,在他走出學校辦公大樓的同時伸手開啟了後車門,讓路過的師生頻頻側目。
李學武並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汽車,在同張恩遠點頭示意過後邁步上了汽車。
張恩遠同樣不在意周圍的目光,關閉車門後轉身上了副駕駛。
汽車緩緩啟動,在一些不經意的目光,或者是別有深意的注視下向學院大門方向駛去。
一個企業幹部,為什麼能到政法學院當教授,這也太不正常了。
——
「一萬七千人,至少是這個數。」敖雨華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後,再一次肯定了這個數字。
李學武轉過身看向李懷德,等著他的意見。
「事情都有兩面性,不是嗎?」李懷德捏了捏眉心,淡淡地說道:「區別在於我們必須找出最優選項。」
「沒人能確定哪個選項是最優解。」李學武聳了聳肩膀,淡淡地說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
李懷德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轉頭看向沙發那邊坐著的景玉農,想聽聽她的意見。
或許是不願意同李學武坐在一起,更不想離他那麼近,就算老李在辦公桌後面坐著,她也不往跟前兒湊。
「如果有的選,當然不能放手。」景玉農剛從鋼城回來,臉上還帶著病後的疲憊,聲音有些沙啞地回答道:「可惜沒得選。」
見她也是如此意見,李懷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年前人事處對集團現有職工做了統計,我記得是六萬出頭。」
他翻看著手邊的檔案,無奈地說道:「這樣一來,就剩下四萬五千人了?」
「誰都沒想到,沈飛竟然有如此氣魄。」
李學武雙手一攤,好笑地說道:「在奉城,王新跟我說他們準備背水一戰,不成功便成仁。」
「呵呵——」李懷德將手裡的檔案隨手一丟,不無嘲諷地輕笑著說道:「連創業都算不上,何來的背水一戰。」
李學武回過頭看了景玉農一眼,對方則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都被李懷德看在了眼裡,表情微妙又複雜,在自己面前連表面的團結都不演了嘛?
「別忘了,還有5%呢。」
景玉農抱著胳膊瞥向一旁,淡淡地提醒兩人道:「沈飛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
「他們當然不傻,誰也沒說他們傻,他們聰明著呢。」李學武回頭看向李懷德強調道:「您一定也這麼認為。」
李懷德學著他的樣子聳了聳肩膀,對他的這個觀點很是認同。
「我只是說他們對三產投資的野心甚至要超過應有的謹慎。」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笑著說道:「我們還是有良心的,不是嗎?」
「如果你非要這麼說的話。」
李懷德先是皺眉看了他一眼,隨即呵呵一笑,道:「我就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了。」
「……」景玉農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兩人,就差罵一句都不是好餅了。
「人還是給他們吧,否則會被埋怨釜底抽薪了。」李懷德放下手裡的鋼筆,靠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兩人說道:「5%,嗯哼。」
「您要是再這麼說下去,我就有愧疚感了。」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難道讓我用涉世未深來形容他們?」
「或者說,交點學費?」
李懷德同樣無恥的表情讓景玉農覺得噁心,兩人這出對臺戲只讓她對集團裡的複雜關係開了眼界。
「總有一天他們會懂得,留下的這5%並不能限制住紅鋼集團,反而會絆住他們。」
李學武收拾好了自己的筆記本,撇了嘴角說道:「但願王新能給我找來大飛機,我甚至願意等他一兩年。」
「機場的情況如何?」李懷德微微昂起脖子看了兩人問道:「不會投入很大吧?」
「應該不會小,但投資週期很長。」景玉農淡淡地介紹道:「暫時做了五年的規劃,財務支出單列。」
「倉庫,要圍繞塔東機場建立航運倉儲倉庫。」李學武語氣堅定地強調道:「未來十年,塔東機場一定能成長為遼東最重要的航空貨運基地。」
「但願如此,畢竟五年五百萬。」
景玉農好像對他的期待以及設想並不感冒,見李懷德沒什麼事,便站起身準備離開了。
李懷德倒是很難得地站起身送了兩人,在門口的時候貌似不經心地提醒道:「注意一下市裡的動向。」
景玉農當然聽李學武提起了這個,只是看了兩人一眼,便往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李學武則是站在辦公室門口,等景玉農離開後,這才轉頭看向老李問道:「名單已經出來了嗎?」
「咱們不在保留範圍內。」
李懷德給出了最終的答案,語氣是有些忍不住的失望,但還是能接受的那種。
李學武並沒有覺得很意外,早有老李的提醒,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不過也不能稱之為最壞的打算,畢竟部裡的關係並不比市裡更容易相處,反過來講市裡的資源更緊密。
工業企業競爭關係永遠都是大魚吃小魚,紅鋼集團的體量早已不是當初需要忍氣吞聲的紅星軋鋼廠了。
以正式集團化的姿態重新回到京城工業的管理序列之中,或許還能有更多的話語權。
至少老李在京城工業會議中能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已經去報到了?」
李懷德還是很關心他的動態,見他點頭也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李學武並沒有說什麼,有些話不用他說,有些話說了等於沒說。
——
「有空嗎?」
「聽說你回來了,一起吃個飯吧。」
……
接到雨水的電話,李學武不驚訝,只是有點意外。
他手指按在玻璃檯面上數了數,原來今天是雨水。
雨水就是雨水這天生的,所以取名雨水,生日倒是好記。
「中午飯還是晚上飯?」
李學武沒有拒絕,隨意地問道:「在哪吃,國際飯店?」
「去吃火鍋吧,海鮮鍋。」
雨水不想在國際飯店吃,那邊都是她的同事,在那邊吃跟吃工作餐沒什麼區別。
而她又不想去浪淘沙吃,因為有很大機率會遇到她哥,她已經受夠了她哥的嘮叨,甚至都不想回家了。
可城裡的飯店能選的也就這幾家,吃了集團的餐館,再去其他老字號已經沒了味道。
當然了,也不能去沁園春,秦淮茹幾乎常駐在那邊,因為接待的幹部多,她特別地關注。
所以用排除法,只能選漁家傲。
漁家傲的海鮮是從津門運過來的,不能說特別的新鮮,但至少能不死的都不會死。
冬天吃海鮮正是時候,甚至不用冷凍列車都能將海鮮運到市場上。
這裡說的不是廣義的京城供銷市場,而是紅鋼集團的內部供應鏈,京城的供銷公司也賣海鮮,但不像紅鋼供銷部這麼賣。
海鮮突出一個鮮字,紅鋼集團並沒有建立自己的供應鏈,但為津門順風商貿提供了運輸系統。
而津門順風商貿又是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最大的經銷商,兩方是合作關係。
所以能在河畔市場以及集團所轄的供銷服務部見到海鮮並不奇怪。
入冬以來,紅鋼集團在京的幾個大食堂甚至都採購了部分海鮮產品,這是集團職工總數呈現遞減帶來的信心。
李學武在同李懷德和景玉農溝通的時候強調了職工人數減少所帶來的弊端,但優勢也是很明顯的。
最直接的優勢便是財務預算,職工福利待遇總數是一定的,人數少了,人均福利預算自然就多了。
漁家傲作為紅鋼集團內部供銷體系海鮮產品的拳頭餐飲品牌,它所提供的菜品自然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如果非要挑剔地找幾個毛病,或許價格算是一種。
「你請客還是我請客?」
李學武聽她說想要吃海鮮,淡淡地笑著問道:「要是你請客我都無所謂,去哪都行。」
「要是我請客,那我就得好好想想了,萬一錢不夠咋整。」
「我請客,你付賬,這樣總行了吧。」何雨水見他開玩笑,便也笑著逗了一句。
或許是辦公室裡來人了,她輕咳了一聲說道:「行了,就這樣吧,我晚上五點半下班。」
說完也不等李學武答覆,伸手將電話扣上了。
李學武拿著電話瞅了瞅,眉毛跳動幾分,思考著她主動約自己吃飯的用意。
其實這一年多以來他沒主動聯絡過對方,對方也沒主動聯絡過他,甚至在大院都沒遇見過幾次。
李學武每次回京必定會回家看看的,但雨水已經不住在家裡了。
對於這一點傻柱也是頗為無奈,在沒有動用老房產做置換的條件下,雨水自己攢錢買了一套工人新村的內部商品房。
說是自己攢錢,可也只夠一部分,剩下的她原本打算貸款的,傻柱哪裡會讓。
可傻柱的錢已經買了三輪車,還掛靠在街道運輸大隊掙錢呢,一時也拿不出足夠的房款。
錢的事在傻柱這已經算不上什麼事了,以前日子過的艱難,那是因為大傢伙都沒有錢,就算借都借不著。
不過現在廠裡的條件好了,職工的生活條件也就好了。
他先是從一大爺手裡借了一部分,又跟沈國棟開了口,最後剩下一點就由兩口子湊了湊,總算是湊夠了。
雨水不想讓她哥揹債,但也拗不過她哥的脾氣,這房子還是全款買了。
傻柱掏錢一個原因是家裡的房子有他妹子的一份,雨水真要結婚了,那房子自然是留給他的。
可至今雨水也沒有結婚的意思,他哪裡好意思白佔妹子的便宜。
二一個便是親妹子,他總要幫扶一把,當初他為了結婚翻蓋新房,雨水也是拿了錢的。
不過支援雨水買完房他就後悔了,不是因為背了債,而是雨水搬家以後很少回來了。
就算是回來也是看看嫂子和侄子,甚至專挑他不在家的時候回來,他就是想嘮叨都找不到人。
如果傻柱都碰不見雨水,那李學武就更碰不見了。
一年多的相安無事,到這一天了來電話約吃飯,合理嗎?
正因為這一年多的相安無事,李學武才不好拒絕她。
只是過生日,總得有個禮物吧,還能光著手去?
——
「你不是不能開車嗎?」
雨水從單位出來,剛到馬路邊便見到了他的車。
實在是有點顯眼,她對這臺威利斯再熟悉不過。
「我還不能下班後單獨跟女同事吃飯呢。」李學武瞥了她一眼,問道:「你同意這一點嗎?」
「咋地?還得叫幾個人一起唄?」雨水眯起眼睛瞪了他,道:「要不我把我哥叫過來?」
「算我服了你——」李學武踩了一腳油門,威利斯猛地竄了出去。
這臺車一直在沈國棟手裡,後來給了李學才。
但在沈國棟手裡的時候就做過全車整備,基本上除了外殼是原裝的,剩下的都換成新的了。所以這臺車外觀看起來十分的老舊,行駛在大街上一點都不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