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麼小氣呢——」高雅琴好笑地看著他說道:「一個大男人,晚上我請你吃飯可以了吧?」
「我還能相信你?別做夢了——」
李學武斜了她一眼,道:「真有這個誠心今天就不該在辦公室裡談話。」
「你想在哪談?」高雅琴好笑地打趣道:「要不要我找文工團的演員穿上這些衣服表演給你看,帶上李主任?」
「你還別說嘿——」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我就不看了,但你想盡快立項的話……」
後面的話他沒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惹了高雅琴一個大大的白眼。
真想做這個專案她也是堂堂正正的,怎麼會像李學武說的這樣搞什麼邪門歪道。
真有利潤,李懷德能不做?
她當然知道老李的那些風流韻事,內心鄙夷,更不會趨炎附勢。
你都說老李如此「瀟灑」就沒有人站出來管一管?
管什麼?這種事向來沒法管。
真正以「作風問題」追究相關人員的例子都得看50年以後了,現在管?
只要是你情我願,只要沒有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這種事都是淡化處理。
再一個,溫柔鄉是腐敗的溫床,可從作風問題到經濟問題還有個過程呢。
你就真當沒有人檢舉老李?他在那個位置上可是風口,哪可能沒人盯著。
要沒一點手段,沒有一點矜持,老李早就被弄下去了,還能留到今天。
高雅琴來集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只聽說老李喜歡跳舞,更喜歡舞蹈演員,但沒聽說他喜歡黃白之物。
這年月幹部收入與職工之間沒有特別大的差距,李學武目前的工資也才一百三四,你得想他做了多少工作呢。
這與後世動輒幾倍、幾十倍甚至是幾百倍的收入差距相比算不上什麼。
紅鋼集團不少科級幹部還在騎腳踏車上下班,真正坐小車的得是中層了。
以目前的生活和工作環境,可給老李發揮的空間不多,他也不需要這個。
就算給他黃白之物他也花不出去,有錢沒票乾瞪眼,要錢幹什麼。
集團內部供應能滿足幹部職工大部分生活所需,這裡不需要票,可對老李來說也用不了多少錢啊。
所以即便是花邊新聞滿天飛,在沒有人站出來鬧的情況下老李的瀟灑是真瀟灑,甚至還帶著一股子浪漫主義色彩。
你說他權色交易,可幹部提拔本身就具有諸多複雜性,誰能說的準確。
有人看不慣周苗苗的上位,但又找不出她才不配崗的證據,人家現在乾的好著呢,比很多老幹部都出成績。
所以有的時候機關裡的那些事真是一筆糊塗賬,沒人能說得清楚。
就像景玉農從辦公室出來準備下班,卻看見李學武笑著從高雅琴辦公室方向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小禮盒。
她此時此景會怎麼想?
你不可能餓的啊,就算餓了還有我呢,那個高雅琴你怎麼下得去手啊!
「這麼晚啊,加班了?」
「呵呵——」聽見李學武主動打招呼,景玉農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手裡的東西道:「巧了,秘書長也加班啊。」
「不巧,高總相招,談工作。」
李學武聽出了她話裡的酸味,好笑地挑了挑眉毛強調道:「真談工作。」
「怯——」景玉農嘴角一撇,扭頭看向電梯門,嘀咕道:「關我屁事。」
啪——
真大膽!
景玉農屁股捱了一巴掌,臉色突然漲紅,但她緊張到不敢回頭。
這混蛋也太大膽了,這裡是哪?這裡是集團,他竟然敢——打我!
牙都要咬碎了,卻擔心自己的反應過大引起注意,這種滋味太難受了。
「秘書長,天黑路難走。」
電梯門開啟,在電梯駕駛員的注視下,景玉農轉身對走向辦公室的李學武出言「提醒」道:「注意點。」
在電梯駕駛員的視角,景總微微眯著眼,紅著臉,像是被氣著了,正在向秘書長放狠話一樣。
她眼見著秘書長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景總似乎更生氣了。
景玉農才沒有生氣呢,她已經告訴李學武今晚會讓他好看了。
對上了暗號,她冷著臉邁步上了電梯,淡淡地說道:「幫我按一樓。」
「好——好的,景總。」
電梯駕駛員緊張地打了個寒顫,她慶幸這一次秘書長沒有跟著一起下樓。
最近集團內部氛圍緊張,大家都知道是集團正式化的緣故,再加上集團已經連續兩年沒有對組織架構進行大範圍調整了,很多人都在翹首以盼。
盼什麼?當然是盼上面那些老東西抬一抬屁股,往前動一步,好給他們騰出進步的空間以及上升的位置。
組織架構很久沒有動了嗎?去年新京一廠成立不是調走了很多人嗎?
沒錯,為了支援新京一廠建設,紅鋼集團甚至還主動支援了不少幹部。
但是,從兼併十六家企業的那天起算,調入的幹部便分成了兩種情況,一種是徹底調入紅星廠,先進行組織培訓,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分配。
另一種則是按京城工業的要求進行代培,除了部分幹部接受組織培訓外,大多數是安排在了軋鋼廠的副職崗位。
當時軋鋼廠從上到下除管理層以外都是配置了兩套班子,一套是紅星廠的,一套是給京一廠準備的。
當時的軋鋼廠工人都是三班倒,新京一廠成立以後才恢復了正常排班。
現在鋼城軋鋼廠使用了新裝置和新工藝,又執行起了三班倒。
不過工藝變革以後工人數量減少,勞動量也減少,三班倒並沒有增加工作量,反而在減少工作量的同時增加了產量。
紅鋼集團從68年開始執行人事變革工作,可以說小動作不斷,大動作沒有,並沒有出現大範圍幹部調整動作。
今年就不一樣了,集團正式成立,相關部門會不會有所調整,各分公司、工廠和相關單位負責人會不會調整,這在集團層面都是個未知數,都在等結果。
擁有決定權的集團管理層便成了集團上下關注的物件,走到哪都有人上趕著打招呼問好。
李學武回到辦公室穿了外套,這才同張恩遠一起下樓,即便是晚了一個小時,大樓裡依舊有職工進進出出。
這個年代沒有九九六,但有備崗值班制度,尤其是紀律部門和特殊業務部門,這是集團應急工作的一部分。
紅星廠時期李學武都有值班任務,還是集團化以後才沒有這個安排的。
為什麼?
因為管理層級拉長了,應對風險的部分決策權不可避免地被下放,以至於一般風險工作下面或者中層就能處理。
最容易出現事故的生產單位上面有公司層,還有集團大部室層,篩選和隔絕了大部分事故處理需要。
真到了需要集團領導做決定的時候,一個電話便能得到相應的指示。
再一個,河畔花園就快建成了,到時候集團領導都住在單位旁邊,有事隨時都能到,這就是取消集團領導值班制度的主要原因。
「秘書長好,您才下班啊。」
「嗯,好,你們值班啊?」
李學武從電梯裡出來,微笑著應付了同他打招呼的職工。
以前在紅星廠機關他還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現在是不成了。
幾千人,他就算是最強大腦也認不全所有職工,更何況人事是動態變化的。
「先送張秘書去招待所。」
李學武一上車便同司機交代了一句,這司機是韓建昆特意安排給他在京工作期間服務的,接觸下來已經熟悉。
司機很懂事,經受住了考驗,很憧憬能成為他的正式司機,所以做起事來非常認真。
「領導,我走著過去就行了。」
張恩遠聽他這麼說,知道今晚領導另有安排,便回身問了一句。
李學武卻是擺了擺手,道:「先送你,不急這一會,晚上我有個應酬。」
「好的,明天您有什麼安排嗎?」
明天是週末,張恩遠想要跟他確定明天是否有行程,這樣好提前做準備。
「沒有,你忙你的。」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咱們爭取月底前能回去。」
「呵呵,恐怕是有點困難。」
張恩遠已經儘量將鋼城轉來的工作分級處理,簡化他的工作程式。
可在京的時間長了,這種工作上的傳遞也會有時間限制,不是很方便。
「如果下週一檔案能下來,按李主任的意思是月末舉行招待晚宴。」
「淨整這些洋景——」
李學武好笑地轉過頭,看向窗外說道:「折騰下來好幾天沒了。」
檔案是集團正式化的檔案,就是李懷德讓他去取的那個,他沒領這個任務。
他才不會自討沒趣,李懷德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這封神榜就該老李接。
相當姜子牙?那得有挨雷劈的準備,你看老李這幾年老的多快。
以前還是烏黑濃密的duangduang呢,現在都掉快成蟋蟀了。
「這是咱們集團的大喜事。」
張恩遠笑了笑,不敢接這個茬,只能解釋道:「應該好好慶祝一下。」
「宣傳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李學武並不反對老李組織的慶祝儀式,這是他功成名就的大舞臺。
現在誰敢否了他的計劃,誰就是他的敵人,老李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汽車拐進了原來廠區的大門,其實現在也就剩下這一段大門了,院牆的其他部分已經拆的沒啥了。
未來這裡不會再有生產單位,院牆也就失去了它本來的作用。
再加上生態工業區總體規劃,廠區將會被改造成生態公園,無論是教育單位還是科研單位,亦或者是分公司的辦公樓都將分佈在公園裡。
歐洲來的那些設計師使出了渾身解數,勢必要在亮馬河工業區搞出示範性建築群,給以後國內設計界留下一座豐碑。
當然了,也跟紅鋼集團的投入有關係,要是沒有錢什麼事都做不成。
原來的廠區公路還沒有動,新建的辦公樓也還在,就是當初聯合儲蓄銀行臨時辦公的那趟房屋被拆除了。
同時被拆除的還有分佈在原主幹道左右的服務部,現在統一搬遷到了工人新村配套建設的供應市場裡面去了。
雖然廠區公路上還有零星工人在行走,也有保衛大隊在巡邏,可看起來沒有煙囪的工廠是那麼的蕭條。
部分危房車間被拆除,或者因佈局調整而畫上了大大的拆字。
從11月份開始,這裡拆字才是主題,工程專案部預計在整個冬天將原軋鋼廠需要拆除的部分全部完工。
建築垃圾倒是不用擔心往哪傾倒,西面的大坑以及修築堤壩剩下的大坑都需要重新填埋,這個時間依舊有工程機械在施工,路上還有大卡車在運輸磚瓦。
車燈劈開了蕭條的黑暗,來到了依舊保持營業的招待所。
今年立項的招待賓館預計在明年年底建成,後年或許就能搬遷入駐。
所以園區內的招待所依舊會有至少兩年時間的過渡期。
張恩遠陪他來京工作暫時就住在這裡,條件還是很不錯的。
「張秘書,剛剛是——」
秦淮茹也是剛剛完成工作,正準備下班,見汽車離開時後座上的那道身影忍不住問了張恩遠一句。
她當然知道張恩遠是誰的秘書,也知道汽車後座上的人是誰。
「秦所長,您才下班啊。」
張恩遠哪裡會提及領導,只是笑著轉移了話題,道:「可真夠晚的。」
「可不是,廚房那邊有點事耽誤了。」秦淮茹也是玲瓏剔透的心,見他如此說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行了,您忙吧,趁時間還早,我得趕緊回去了。」
秦淮茹笑著示意了門口的腳踏車說道:「晚上廚房準備了麵條,您多吃點。」
「好,謝謝秦所,您慢點。」
張恩遠打了個招呼便進了大廳,秦淮茹則推了腳踏車往外走。
冬天黑的早,不可避免的要走夜路,但她一點都不怕。
這廠區雖然在大拆大改,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得來的。
廠保衛大隊的人經常沿著道路巡邏,還有治安員在夜裡盯梢抓小偷。
再一個,她現在又不用回城裡,家已經搬到了隔壁工人新村。
甚至就站在招待所的院子裡都能看見不遠處的工人新村建築群。
那可是上百棟大樓,夜晚亮起燈的時候真能用萬家燈火來形容呢。
不過工人新村雖然就在隔壁,但她還是得騎著車子從大路繞彎走,因為正在拆原來的工人宿舍,去隔壁的路都堵上了,步行或許還能翻過去,她騎著車子可不成。
繞路也不遠,從學校門口那個門進住宅區還能順道買菜。
「冉校長?是冉校長吧。」
冬夜裡的河畔大道燈火通明,路燈照耀下臨街的商鋪很是顯眼。
這些商鋪不對外,只接待有紅鋼集團內部職工,算是個小社會了。
秦淮茹剛從文具店出來,倆閨女早晨跟她要的文具,今晚就得買回去。
兒子差點鬧掰了,再不能得罪了閨女,沒有棒梗在身邊,小當和槐花也享受到了親閨女應有的待遇。
她倒是意外地見到了棒梗以前的班主任,也就是現在的中學校長冉秋葉。
冉秋葉聽見有人招呼她,回頭一見卻是秦淮茹。
「秦所,是您啊。」兩人都在一個系統內,當然不能再叫棒梗媽媽。
「我看著像是你,差點沒敢認。」
秦淮茹多會說話呢,這會兒走進了熱情地招呼道:「你這也是剛下班?」
「哪兒啊,都到家了,忘買菜了。」冉秋葉懊惱地笑了笑,道:「找了半天也沒有對付一口的東西,只能又下來了。」
「巧了,我也正準備買菜去呢,咱們一起吧。」
秦淮茹推著車子,示意了供應市場說道:「多長時間沒看見你了,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年輕漂亮。」
「快別說了,秦所你才是越來越年輕漂亮了呢。」冉秋葉笑著說道:「剛才你叫我,我都是仔細看了才敢認。」
「還年輕啥啊,棒梗都參加工作了,再過幾年我都當老太太了。」
秦淮茹當著兒子以前班主任的面還是要爭幾分臉面的,這會兒笑著問道:「冉校長,您現在還是一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