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輕笑著搖了搖頭,道:「難怪自古有言,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下面彙報說,是個很單純的人。」
沙器之介紹道:「我們調查了他的住所和生活,看起來非常的簡單。」
「科研人員都不喜歡麻煩。」
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尤其是對生活,越簡單越好。」
他抬起頭看向沙器之問道:「沒引起什麼人的注意吧?」
「應該沒有,他身邊沒有暗線。」
沙器之想了想,講道:「當然了,也不敢保證他的單位沒有這種防備。」
「一定會有,這裡是東德。」
李學武點了點他,道:「做好準備吧,咱們被人盯上了。」
「為什麼……您是怎麼知道的?」
沙器之倏地一驚,因為自己的工作失誤,如果給組織帶來麻煩,他難辭其咎。
「你覺得咱們在這辦公足夠隱蔽?」
李學武抬了抬眼眸,道:「幾十號人包了一層酒店,這正常嗎?」
「再有,你看看這篇新聞。」
他將一份報紙推了過去,示意翻譯讀給他看。
「……羅斯托克港魚人酒店發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名德累斯頓工業大學女大學生死亡……」
「是那個尤利婭!」
當聽到翻譯的讀報,沙器之驚訝的差點跳起來,怎麼就死了。
是啊,怎麼就死了。
李學武淡淡地看著手裡的檔案,思考著晚上約見彼得·格威特的準備。
「不就是酒店的消費,以及農場的奶牛運輸費用嘛——」
沙器之有些愧疚地講道:「至於嘛。」
「當然至於——」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檔案,抬起頭看向他講道:「這不是錢的事。」
「尤利婭背後的組織無法跟東德解釋這種行為,更無法出面幫她解圍。」
他淡淡地講道:「我就是要逼他們現身,同時把東德也拉進來,可惜了。」
「看來一個尤利婭真不值得對方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啊——」
「這也……太狠毒了!」
沙器之還是無法接受這種事實,皺眉講道:「就因為任務失敗?」
「這是損失最小的解決辦法。」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不是嗎?」
「人死了,酒店的錢不用付,農場的錢也不用付了。」他微微搖頭講道:「連東德的答覆都不用解釋,就這麼狠毒。」
「你沒有經歷過這種工作,所以想不通也是正常的,看看眼下吧。」
李學武表現的十分淡然,對於尤利婭的死並沒有想太多。
人不是他殺的,關他屁事。
「眼下……」沙器之遲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皺眉道:「對方會來複仇?」
「人是他們自己弄死的,來複什麼仇,應該是報復。」李學武抬了抬眼皮,道:「等著吧,今晚不會太平了。」
「那就不去了吧——」
沙器之建議道:「或者約在這裡見面呢?」
「不去不行,這裡也不行。」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咱們不去,那個彼得死定了,來這裡不是引火燒身嘛。」
「對方正想把咱們推進火坑,好攪黃了這一次的訪問工作,咱們不能犯傻。」
他想了想,講道:「今晚的計劃照舊,我倒是真想會會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
「ffk汽車的事你盯著點。」
李學武決定了今晚的事,轉頭對沙器之叮囑道:「不要過度依賴和信任賽琳娜,她不是咱們的人。」
「我明白。」沙器之謹慎地應道:「這種拿錢辦事的人都不可靠。」
「尤其是女人,她們比較感性。」
李學武點了點他,提醒他道:「重點盯一下弗裡茨·弗萊舍的家人。」
「我知道了,這就去辦。」
沙器之剛剛接受了尤利婭一事的教育,心也稍稍狠了一點。
領導說讓他盯著點,實際上就是給賽琳娜加一道保險。
如果賽琳娜做不到,或者完不成任務,那賽琳娜就會成為任務的一部分。
別怪李學武狠心,這就是遊戲規則,拿錢辦事,就不要講什麼情面了。
ffk公司絕對不是摟草打兔子,而是一次預謀已久的行動。
從60年開始,東德便確定不再生產公共汽車,所有新公共汽車必須由舊公共汽車修理或者改裝來實現。
因為根據經濟互助委員會的決定,公共汽車只能從匈牙利購買。
然而,ikarus車身和布達佩斯工廠每年交付的客車比東德所需的少約700輛,每年比訂購的車輛少約1000輛。
私人運輸公司和國有運輸公司無法從進口渠道購買新巴士,ffk便成為巴士購買的唯一途徑。
李學武已經看過資料了,ffk算得上與時俱進,公交車上已經有睡眠座椅、廁所和電視等舒適設施。
這還是在開發工作和生產工作經常處於不利條件下進行的。
例如:物資供應不足,法人入獄等。
此時ffk公司的法人,也是總經理,弗裡茨·弗萊捨本人已經被監禁了幾個月。
他的首席設計師跑路了,客車生產線在過去幾年一直處於半癱瘓狀態。
但就是這樣的環境下,ffk依舊頑強地生存著,甚至能為經濟互助委員會生產了200輛採用sil底盤的x射線列車,以及為東德賽車隊製造了大篷車、服務車輛和其他消費品,例如搭配汽車的精緻花園傢俱。
如果能從東德將ffk公司搬回國,那鋼汽完全有能力,也有資格單獨成立一家以客車和特種車輛為產品的汽車製造廠。
現在鋼汽是有獨立的客車生產線,以及其他特種車輛生產線。
但這種生產規模和一座完整的且生產技術先進的工廠相比,還是差了很多。
關鍵是有了這座工廠,紅星鋼鐵集團完全可以再進行融資和其他方面合作。
在經過宣傳以後,這座工廠的產品完全有能力通過港城推廣到整個東南亞。
相信聖塔雅集團集團不會錯過這個生意。
在渠道和市場完全有希望的情況下,這座工廠帶回去,不比w50賺的多?
所以不是李學武不爭汽車工業,而是不願意跟著訪問團一股腦地爭。
就在訪問團成員對東德明星企業蜂擁而上的時候,紅星鋼鐵集團已經有所進項,甚至多點開花。
拿到了ffk公司,就等於拿到了東德全套的汽車生產工藝,這裡面代表的意義更多,也更有價值。
工人和技術人員紅星鋼鐵集團不需要,李學武也知道這些人他帶不走。
不用痴心妄想了,買裝置和引進人才是兩碼事,不能太著急了。
再一個,這些裝置回到國內,紅星鋼鐵集團有的是招數讓它運轉起來。
就算磕磕絆絆,也會成功的。
想要一口氣吃個胖子,那得有吞天的嘴,至少現在紅星鋼鐵集團還沒有。
***
「化妝了?」
李學武在出門前特意換上了新買的呢子大衣,很有東德特色的那種。
國內買的大衣還是太保守了,樣式也有點老舊,還是受西方文化影響和侵蝕最嚴重的東德比較時尚。
看得出來,上官琪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她就穿著一身卡其色的風衣,俏麗又不失風度。
只是有了風度,沒了溫度,她竟然也學起了賽琳娜,穿上了絲襪。
可能是被他看的,上官琪有些臉紅,輕聲解釋道:「就是簡單的淡妝。」
「嗯,這倒是一種尊重。」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伸出胳膊示意道:「需要我做個紳士嗎?」
「那就最好了——」
上官琪倒是沒有避諱眾人的目光,笑著挽住了他的胳膊。
其實國內也並不太嚴苛的保守,同志之間也有這種親密的互動。
老李還堅持跳舞呢,誰能說他是好色之徒,為老不修。
李學武為什麼說自己是紳士,因為對方穿著高跟鞋,挽著他的胳膊會走的更穩。
酒店內眾人目送他們離開,保衛和先遣人員早就已經到位,來應對今晚的局面。
沙器之緊張極了,早就叮囑了保衛主管,一定要保護好領導的安全。
保衛主管也是亞歷山大,在沒有趁手武器的情況下,他只能拼命了。
樓下一臺高階轎車門前,李學武為上官琪撐著雨傘,兩人相繼上車。
司機是自己人,副駕駛是保衛。
前後各有一臺車,這是李學武無法勸走的保衛,他也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正面應對。
對方想幹什麼?
李學武相信,對方絕對有殺了他的心,因為尤利婭不僅僅是對方精心培養的關鍵成員,還代表了對方的面子。
面子這東西說重要就重要,說不重要也就不重要,得分怎麼看了。
反正李學武是挺看重面子的,他不能在對方的面前低頭,所以必須站著應對。
同彼得·格威特約好的地點就在一家新開的啤酒館,這是德國的特色。
但像是李學武和上官琪這樣的客人,酒保還是很少能見到的。
乘坐豪車,有這麼多安保人員護持,這是來給他們酒館上強度來了?
這是哪來的大人物。
李學武等人不僅僅引起了酒保的注意,連同酒館裡的客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莉莉——」一個聲音從卡座方向傳來,有人在驚喜地打招呼。
「真的是你啊——」
正如沙器之所說,這個彼得有點太單純了,這種氛圍下都能對他們忽視不見。
看來上官琪的魅力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莉莉是我的英文名。」
上官琪不好意思地同李學武解釋了一句,微笑著同老同學擺手問好。
酒館裡其他客人哦地一聲,好像讀懂了這幅場景。
但也更加關注他們這一行人了,像是看電視劇一般的眼神。
李學武並未在意,示意上官琪先過去,自己則同酒保點了酒和小吃。
這得得益於翻譯的幫助,他真的不懂德語,簡單的還能會一點,日常所用完全不夠用。
在翻譯的幫助下,李學武點了些酒水車吃的,便來到了卡座這邊。
「……你不知道,我有多驚訝……」
彼得正在滔滔不絕地表達著自己的興奮,卻突然發現一個男人坐在了心儀物件的身邊,頭頂好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他是誰?」
「認識一下,我姓李。」
李學武微笑著伸出了手,點頭說道:「莉莉的朋友。」
「哦——」彼得遲疑著看了上官琪一眼,但還是伸手同李學武握了握。
還真是個單純的人,情敵當面,竟然還能握手,得多單純啊。
「別誤會,只是朋友。」
李學武笑了笑,示意了身邊的上官琪講道:「我和莉莉是同事關係。」
「是嘛,呵呵呵——」
傻小子一般的彼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著自己的頭髮看向了上官琪。
看得出來,他一定非常重視這一次的見面,只是髮型做的太新,衣服卻太舊。
這身衣服應該很久沒穿過了,或許也沒有這樣的場合需要這身衣服。
他有些尷尬地坐在那,身子都有不自在了。
因為莉莉並沒有表現出足夠多的距離感,對於剛剛這位李先生的話。
彼得不是笨蛋,他只是不善於表達,但能看得出來莉莉是什麼情緒。
只是看懂以後,他的心也亂了。
「聽說你在光學研究所工作?」
李學武一上來也沒含蓄,徑直問道:「我們是來學習這方面技術的,想跟您請教一二。」
「你們是哪個大學邀請來的?」
彼得疑惑地看著他,又看向上官琪問道:「你不是回國了嗎?現在是來德國……」
「不,我還在中國。」
上官琪開口解釋道:「我們是隨團來考察的,有技術上的合作。」
「哦,是這樣嗎?」
彼得好像沒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李學武從懷裡掏出一份證件,是落地以後訪問團發給他的,有東德經濟委員會發放的證明,足以說明他的正規身份。
可是,上官琪沒有,但彼得不需要她有,當看見李學武的證件以後,便不好意思地擺手說道:「我當然相信你們。」
這句話是看著上官琪說的,意思也很明顯,比起李學武的證件,他更信任上官琪。
「……我們所的光刻技術其實很一般,只有3微米精度……」
在啤酒和美食,以及老同學的環境裡,彼得毫無防備地講起了這些。
當然了,他也是篤信面前的老同學和她的同事是經過官方認證的。
所以講起他的研究和工作毫無壓力。
李學武聽的也很認真,但沒有做記錄,因為防備接下來的責難。
「最開始我們用改造的電影放映機零件組裝出的曝光裝置。」
彼得聳了聳肩膀,看向上官琪解釋道:「你應該知道這種原理,就是接觸式光刻技術,不算先進。」
「但已經讓我很驚訝了。」
上官琪點頭講道:「你寫信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研究足夠改變世界。」
「那隻一句玩笑罷了——」
彼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臉上的笑容是真誠的,畢竟是女神的讚揚。
「我們現在也還在用這種技術手段,只是更豐富了一些。」
他介紹道:「如果你們感興趣,明天可以跟我去實驗室看一看。」
李學武當然想去,可他就怕自己看了會出不來,東德的人要瘋掉。
他可不想成為外事談判籌碼,因為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真嘎了。
「這不合適。」李學武攤了攤手,講道:「我們必須尊重你的工作。」
「這沒什麼的——」
看得出來,彼得真想在女神面前表現一下自己,這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從美國回來,他便失去了與女神的聯絡,唯一的一次通訊中斷後,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回到東德以後,他的研究一事無成,就是光刻技術也是集體的成就。
他在這裡有些格格不入,就因為他是從美國回來的,即便他的技術很好。
這裡的研究所對他防備之心很重,要不是這麼多年他依舊是單身,恐怕早有人上門跟他談心,讓他趕緊生孩子了。
就算是這,所裡的領導也經常找他談話,詢問他的思想動態。
他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人家的心思。
就是在這種碌碌無為和滿心無奈的狀態下,他的女神來了。
你就說,他該不該激動。
「這種光刻技術能實現什麼能力?」
李學武沒有接他的下茬,而是繼續問道:「已經投入生產和使用了嗎?」
「收音機等民用產品是沒問題的。」
彼得坦誠地講道:「其他方面還不行。」
李學武讀懂了他眼神里的謹慎,其他方面講的是兵用領域。
看來東德的光刻技術確實與西德差了很多,他從上官琪這裡瞭解到,美國等西方國家已經開始了光刻技術的研究發展。
別的不說,晶片技術這個時候已經開始起飛了,沒飛起來的未來都要補作業。
你就想吧,咱們後來發展的那麼快,可就晶片這一塊讓人家欺負成啥樣了。
要不是咱們擁有廣大的市場和綜合實力,早就讓人家欺負趴下了。
晶片這玩意兒越往後越需要,越是高科技的技術越脫離不開。
北毛搞什麼電子管,那完全是腦子一熱幹出來的蠢事。
外行領導內行的產物。
李學武想要光刻機,哪怕是西德這種落後的技術也想要。
「領導,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