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來怎麼不打個招呼呢,萬一我不在怎麼辦。」先聲奪人,李學武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第一句便埋怨了他。
聽好了啊,不是我李學武沒有禮貌,是你來的太突然了。
王新哈哈一笑,同李學武握手說道:「你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啊,咋地,怕我來啊?」
「不是怕你來,是怕你來了見不著我。」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做了請的手勢道:「上樓,上樓說,你啥時候到的鋼城?」
「上午,先去了鋼飛。」
王新倒是一副老朋友的姿態,託了一下李學武的胳膊,兩人一同往樓上走,嘴裡則介紹道:「我這也是剛從孔廠長那邊過來。」
「你要是上午來還真不一定能見著我。」
李學武收了收下巴,認真地講道:「一早晨我們去了鋼電七廠,跟鋼城的王璐見了一面。」
「聽說了,你們是要收購熱電廠是吧?」王新點頭感慨道:「還是你們有錢啊,火電廠都能兼併。」
「你是沒看見,七廠的情況很糟糕,不值什麼錢。」
李學武隨意地擺了擺手解釋道:「也不是我們要兼併熱電七廠,是聯合能源總公司那邊。」
「能源總公司要七廠也是想做工業企業供電的業務。」
他抬手碰了碰王新的胳膊,道:「哎,你們在鋼城不是也有個廠子嘛,要不要專線供電?」
「太奢侈了吧——」
王新瞅了他一眼,道:「這年頭哪個單位沒有停電的時候。」
「我們集團就沒有。」
李學武癟了癟嘴角,道:「從熱電廠建成組網以後就沒再出現斷電的情況,電能保障非常有必要。」
「那行啊,我回去問問。」
王新邁步上了三樓,扭頭對李學武抱怨道:「你說你們在鋼城已經有熱點廠了,還在鋼城選址幹什麼,怎麼不去奉城呢?」
他也是現學現賣,故意遮李學武呢。依著他的意思,紅星鋼鐵集團如果在奉城兼併熱電廠並進行工業企業專線供電,他們就用了。
「彆著急啊,工業企業專線供電鋼電七廠是第一座,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座。」
李學武笑呵呵地講道:「等聯合能源在奉城建廠的時候我聯絡你啊,沈飛可得支援我們的工作。」
「真要玩大的啊——」
王新有些意外李學武的吹牛皮,懷疑地問道:「你們集團真打算做電能供應?」
「還是有區別的。」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聯合能源只做工業企業供電。」
「市電補充唄。」
王新瞭然地點了點頭,道:「行,我知道了,等你的好訊息。」
「如果鋼電七廠能做好,相信在奉城選址那一天也就不遠了。」
一行人進了李學武的辦公室,是比較友好的關係,沒往會客室讓。
張恩遠主動幫兩人泡茶,王新的秘書則也要幫忙。
李學武同王新坐在沙發上閒聊著,兩個秘書倒是客氣起來了。
王新看著這幅場景忍不住笑了笑,轉頭對李學武講道:「聽說你們跟首汽和二汽都合作了?」
「你說的是哪個合作?」
李學武故意裝不知道,疑惑地問道:「計程車的專案?」
「首汽這一次的動作確實嚇了京城汽車一跳。」
王新知道他在裝傻,故意沒搭理他這一茬,而是繼續講道:「真被你們的白羊座佔了計程車換新專案,以後這一塊就是你們的天下了。」
「說的這麼玄乎——」
李學武笑了笑,擺手說道:「只不過是賠本賺吆喝罷了。」
「如果首汽能選白羊座用為計程車,也是變相地幫我們宣傳了。」
他抬了抬眉毛,道:「你也知道,白羊座在國外的銷售還行,在國內的銷售資料實在是太難看了。」
「都一樣,還是你們的產能太高了。」王新有些羨慕地講道:「像鋼汽這種企業,在全國也是少見的。」
「因地制宜吧。」李學武笑了笑,講道:「要是沒有鋼城這片工業土壤,我們想做汽車也做不成。」
「那飛機呢?」
王新見不慣他裝嗶的樣子,好笑地問道:「鋼城以前可沒有飛機制造廠,更沒有配套工業企業啊。」
「還就得依靠沈飛這樣的老大哥照顧了。」李學武玩笑地看著他說道:「你這一次來給我們帶什麼新技術,新支援了?」
「還是有什麼好訊息?」
「好訊息?」王新看了看他,道:「塔東機場的訊息算不算?」
「那得看你怎麼說了。」
李學武眉毛一挑,道:「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這一茬兒了。」
你就聽李學武胡說八道吧,他能忘了這一茬?
王新對紅星鋼鐵集團的瞭解不亞於在集團工作的職工了。
他甚至都知道李學武正在整理和總結遼東工業的管理經驗,工作中心正在向剛高層次遞進。
李學武本就是集團秘書長,但這個秘書長是在管委會主任李懷德的支援下任命的。
秘書長是管委會的秘書長,而不是集團工作會議的領導。
現在集團由管委會領導,那李學武便是當之無愧的集團領導。
可如果有一天集團不再由管委會領導,或者不只是由管委會領導,那李學武的處境是不是很尷尬了?
這也就很好理解李學武為什麼梳理好了遼東的工業管理工作以後又將工作重心向集團轉移了。
不然這一來一回算怎麼回事,玩呢?
說直白一點,從集團下來的時候李學武只是李懷德拉上去的,董文學等人託舉上去的管委會秘書長。
但當李學武準備回去的時候可是掌握著遼東工業絕對影響力的實權秘書長,這能一樣嘛。
想要在集團獲得更多的支援和肯定,掌握更多的資源分配權,那李學武就得通過一些手段來實現將工作重心重新向集團轉移的目標。
他是怎麼做的呢?
早在幾個月前李懷德便已經提醒過李學武了,要儘早整理好遼東的工作,儘快回到集團工作。
李學武當然知道自己不能太久離開集團管理層,否則就要被邊緣化了,只能上下、左右兼顧。
但他又不能急於求成,人回去了有什麼用,沒有成績和砝碼誰會支援他,聽他的意見。
所以從下半年開始,他便積極挖掘遼東工業的潛力,逐漸發掘出了與工業、經濟、組織和文化相關的重點工作專案。
在管理遼東工業的同時,他還兼顧集團和其他工業企業的重點專案,每一次的安排都會給他帶來一定的聲望加持。
等他厚積薄發,集團班子的那些人就算再不情願,也得充分尊重他的意見,主動徵求他的意見。
正因為知道這些,所以王新篤定李學武非常需要塔東機場專案來增加他在集團內部的影響力。
說快忘記了,怎麼可能呢。
當然了,想要依靠李學武對這個專案的偏愛就喊出天價也是不可能的,畢竟李學武不是大傻子。
塔東機場的兼併案並不是紅星鋼鐵集團主動提出的,反而是沈飛想要給塔東機場找個下家。
李學武就算需要塔東機場專案,可也不會壞了他談判專家的名頭,這樣想,他反而要警覺李學武的態度,就算要出售塔東機場,談判也是很艱難的。
「你忘了我也會提醒你的。」
王新沒在意李學武的話,有些無奈地講道:「塔東機場的價格評估做出來了,跟我們估算的價格出入有點大啊。」
「大了?大多少?」
李學武明知故問地看著他講道:「你們估計的價格是多少?」
「我不是跟你說過嘛。」
王新苦笑道:「我們給塔東機場估價九百多萬。」
「呵呵——」李學武笑了,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後來我們認真核查了一下,七百多萬還是有的。」
「然後呢?」李學武挑眉問道:「銀行估價多少?」
「是你們聯合儲蓄銀行給出的估價,我們可是不認的。」
王新認真地講道:「兩百萬就想買塔東機場,這是不可能的。」
「兩百萬嗎?」李學武轉頭看向張恩遠問道:「聯合儲蓄銀行的評估方案有嗎?給我找一下。」
秘書長真會演戲啊!
張恩遠嘴裡應著,顛顛地去櫃子裡翻找,心裡想著這句話。
其實昨天秘書長還在看這份報告來著,今天卻問有沒有。
有,你還看過了的。
當然了,張恩遠很懂得配合領導,這會兒自然不會露餡了。
他在那邊翻找著,李學武這邊則安撫對方道:「銀行評估就是這樣,它不看續的價值,只計算實打實的。」
「而且從溢耗損耗資料反向計算生產成本,這一點得考慮到。」
「找到了,秘書長。」
張恩遠其實就在那份檔案周邊打轉,當注意到秘書長真的需要這份檔案了才故作驚喜地挑了出來。
王新的秘書盯著這邊,目光有些古怪,可張恩遠不太在意。
「兩百萬,嗯——」
李學武嘴裡唸叨著,翻開那份報告看了起來,重點是結論。
「他們是按照地上物和地下物來計算的,倒也合理。」
他抬起頭看向王新講道:「塔東機場的基礎裝置設施確實不夠,就算你把它誇的再好,也多不出幾幢大樓來。」
「可塔東機場的位置好啊。」
王新強調道:「再說了,機場辦公樓足夠用了,我們建設那麼多樓幹什麼。」
「重要的還是機場的資質。」
他介紹道:「這個現在是批不下來的,您對這個應該有所瞭解。」
「兩百萬低了點。」
李學武看向他問道:「你們的意見嗎?」
「我記得提醒過你們,咱們雙方各找第三方進行評估對吧?」
他故意地問道:「你們找的那個第三方單位給估價多少?」
「反正比你們給的多。」
王新抱怨道:「我們從未想過你們會給出兩百萬的價格。」
「不是我們給的,是銀行給的。」李學武強調道:「我們對聯合儲蓄銀行只有管理權,沒有業務干預權,你當銀行可以民辦啊?」
「你說比我們給的多。」
他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其實多也沒多出多少,對吧?」
好像能看透對方似的,李學武就這麼直白地講道:「我不知道你們找了哪個單位做評估,但我說那個單位是你們找的,價格當然要虛高一點,這話沒毛病吧?」
王新看了看他,猶豫著講道:「兩百萬絕對是不可能的。」
「我們也沒說絕對出兩百萬啊。」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都說了這只是參考,你們講第三方評估九百多萬也可以的。」
「一是一,二是二,我們也沒必要扯這個謊。」
王新想了想說道:「今天我還真帶了許可權到你這,看看塔東機場的專案該怎麼談。」
「要不像我說的,合作啊?」
李學武眉毛一挑,道:「紅星鋼鐵集團的實力你還是瞭解的,我們出管理和後勤保障,你們出飛機和技術支援,咱們聯起手來做大做強,創造輝煌。」
「呵呵——」
他越是這樣說,王新越覺得他說的合作不靠譜。
跟紅星鋼鐵集團合作?
在他們的老本行,也就是飛機設計和製造相關領域還有這份自信,但在經營管理方面與紅星鋼鐵集團鬥法,這不是自找苦吃嘛。
從奉城一機廠兼併專案上就能看得出來,紅星鋼鐵集團在經營管理上非常有一套,完全不講什麼情面管理,把一機廠拆開重組,大力推進組織人事變革。
結果呢?
在遼東工業管理體系中,奉城一機廠就要幹倒閉了。
可在紅星鋼鐵集團手裡,奉城一機廠不僅僅扭虧為盈,起死回生,甚至將數控機床搞出來了。
你就說,沈飛將唯一拿得出手的塔東機場作為合作籌碼交給紅星鋼鐵集團,時間一長塔東機場姓什麼可真就不好說了。
誰能玩得過李學武的心眼子,有他在遼東,塔東機場這張牌丟進合作專案中還不如丟大街上呢。
所以沈飛的管理層經過研究後,決定不合作,只出售。
「我們還有其他專案想做,所以還是想完整地出售塔東機場。」
王新態度堅決且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看著李學武等他的回覆。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其實合作才是最好的方式。」
「我們還是有合作的嘛。」
王新笑了笑,說道:「沈飛和鋼飛現在的合作模式就很好。」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講道:「好吧,買賣不成仁義在嘛,既然你們不打算合作,那就賣。」
「不過你們考不考慮上次我提到的,用股份來置換。」
他再一次解釋道:「我們的三產工業創收力度確實還可以。」
「你不用懷疑我們是在甩包袱,故意套路你。」
李學武認真地講道:「確實是集團業務和組織結構要調整,三產工業對我們來說作用不大了。」
「就是完成原始積累了,對吧?」王新很理解地點點頭,說道:「我們也確實考慮過。」
「不過你們的三產工業是在亮馬河工業區吧?」
他挑了挑眉毛,詫異地問道:「這樣也可以嗎?」
「什麼意思?」李學武也很詫異地看著他反問道:「我們將三產工業的股份出售給你們,還會要求你們搬離亮馬河工業區嗎?」
「這當然不可能的。」
他笑了笑,講道:「我們從未講過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是屬於紅星鋼鐵集團的,這一點從未有過。」
「紅星鋼鐵集團只是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主管單位,關於工業區的工業企業我們也成立了相關的管理部門,更多的是服務工作。」
李學武強調道:「你們放心,真換了三產工業的股份,你們就是工業區的一份子了,大家以後更要加強合作和交流了。」
「三產工業的股份,全部嗎?」王新挑了挑眉毛,問道:「全部的股份換塔東機場?」
「呵呵——」李學武嘴角翹起,露出了一個「你想屁吃」的笑容,不說話,相信對方已經懂了。
王新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其實吧,三產工業也還可以。」
嗯,也還可以。
塔東機場每年的虧損都不夠紅星鋼鐵集團三產工業賺的,沈飛才是甩包袱的那一個,還在這吹呢。
「行了,夠可以的了。」
李學武看著他講道:「如果你們選擇每個三產工業都要一部分股份,那咱們還是合作的關係。」
「你的意思是?」王新挑了挑眉毛,道:「換我們做大股東?」
這不是炒股炒成大股東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