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銅牆鐵壁
丁志臣感覺自己被玩了。
第一次來見李學武,他說羚羊汽車隨便談,但白羊座和宏運不能談。
他當然好奇了,宏運是麵包車,這不在首汽的考慮範圍內,白羊座為什麼不能言談啊?
結果他告訴自己,紅星鋼鐵集團準備自己搞計程車運營,白羊座是留給集團出租汽車公司的。
狗屁,這話他能信嗎?
國內就沒見過幾臺白羊座汽車,且不說他們一個月能生產幾臺,就算生產出來了不得擱庫房裡長毛啊。
結果呢?
鋼汽呂廠長親自帶他去車間參觀,日產兩百臺汽車的規模照著他的臉就來了一巴掌,直接把他打蒙了。
敢情人家真沒吹牛嗶,白羊座確實很好賣,當然不是在內地,是海外。
據呂廠長沒根據的表述,這款車在國外到店就沒,幾乎是搶爆了的存在。
為什麼說沒根據的表述,這話不是他講的,而是呂廠長自己講的。
紅星鋼鐵集團從去年開始實施組織架構變革,單獨組建了銷售總公司。
集團所有銷售工作都歸集到對應的銷售公司來負責,雖然生產單位這邊還有業務聯絡的權利,但也只對接大單。
零售和渠道已經不做了,所以國內外的渠道市場情況他只知道大概。
這個大概的資料還是從出庫量來判斷的,他只知道這款車的銷量非常好。
同這款汽車銷售資料一樣優秀的還有雙子座汽車,庫房根本沒有存貨。
京城的馬路上雖然少見,但不是沒有,有一些年輕女性喜歡這款汽車。
當然了,你想吧,在這個年代,能開得起汽車的人又有幾個,況且還是女司機,這就更稀缺了。
丁志臣看不上雙子座,兩座車型不適合首汽,不過兩種汽車在海外市場的反饋倒是愈發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李學武並沒怎麼熱情地招待他,只一味地安排鋼汽呂廠長帶著他出去玩。
紅星羚羊、雙子座、白羊座他都乘坐過,也親自上手路試過了。
甚至連鋼汽的實驗車型,也就是坦途和坦途的城市版陸地巡洋艦他都試駕過了,不得不說,鋼汽真特麼牛嗶。
短短三年時間啊,其所掌握的車型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最大汽車一七廠。
這還沒說摩托車、麵包車、大客車以及特種車輛等系列車型呢。
他也不是閉眼睛來的,早就做了功課,尤其是紅星羚羊。
首汽針對鋼汽在國內銷售的幾款車型做過調查,紅星羚羊二代已經有能力硬扛京汽的王牌產品212了。
從今年機關以及企事業單位的採購資料來看,城市應用更喜歡紅星羚羊。
如果讓丁志臣來說,他覺得鋼汽最成功的不是造出來的汽車有多麼的優秀,而是汽車研發能力、零部件產業佈局以及生產能力和營銷渠道更優秀。
這是個系統性的工程,現如今沒人敢輕視鋼汽,更沒人敢否認紅星鋼鐵集團在汽車領域的話語權。
首汽為什麼在新一輪的車輛更新中首先選擇了紅星鋼鐵集團?
說鋼汽的車型多、服務好都是次要的,首汽更看重紅星鋼鐵集團在汽車製造和銷售以及國內外市場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首汽可謂是京城對外服務的一張名片,畢竟這年月能用得起計程車的又有幾個。
前面提到的這些因素還都是選車時第一眼看到的,更深層次的考慮是售後服務,這是紅星鋼鐵集團首先提出來的。
在此前國內的汽車銷售市場從未有過這種服務,車壞了都是自己修。
哪個單位沒有修車廠,就算單位小沒能力,也是掛在大單位修車廠下。
可從紅星羚羊面市的那天起,就在京城汽車銷售公司下屬品牌旗艦店裡,京城人第一次見到了售後服務這個詞。
其後,全國範圍內,只要是紅星鋼鐵集團辦事處,必有汽車銷售店,有汽車銷售店,就一定有售後服務。
售後服務包括汽車維修、保養和零部件更換,還有軟裝修復和改裝等等。
小單位不用再錢找關係掛靠大單位修車廠,大單位也不用自營修車廠。
你就想吧,212能在城市汽車市場堅持三年都算前期底子打得好了。
可從去年開始,京汽便慌張地投入到了汽車行業的內卷行動當中。
鋼汽已經實現了零部件供應鏈支援組裝體系,可京汽還在大包大攬。
京汽打出的第一張牌就是實驗性地甩包袱,接觸供應鏈體系,尋求零部件供應和保障服務。
畢竟是肩負著重要職責的車企,不能與鋼汽這種三產工業相比。
可實實在在的,再這麼下去京汽的212真的就要退出城市用車市場了。
你覺得212退出城市用車市場就能活了嗎?
沒試駕過坦途汽車,丁志臣還認為紅星羚羊工程版和山地版依舊有可提升的空間,212依舊是最能打的。
但當他駕駛著坦途汽車在鋼城群山中翻山越嶺,涉水過河時他才深深地體驗到了京汽今年所表現出來的危機感。
這哪裡是競品關係啊,明明是吉普車顛覆性的革命設計啊。
汽車功能被重新定義,柴油機環境適應能力更強,動力更強勁。
關鍵是模組化組裝,研發工程師安排技術工人快速地在他眼前給這款汽車換了四種地形適應性裝備。
包括輪胎、偽裝、武器掛架以及車身防護裝置。
整個過程並不複雜,兩名士兵就能完成功能性改變,如果是四名士兵,那這臺車就是一臺移動的火力點。
坦克裝甲能力強,可坦克跑不過它,更適應不了它能去的地形。
如果這樣看,你是不是覺得它很輕,裝載能力很差勁?
大錯特錯,丁志臣親眼所見,八名士兵所需的全套裝備放上去,再乘坐對應的人數,這臺車在山地路面行走順暢,不見一點卡頓。
怪不得造車圈子裡都在說狼來了,京汽更是一言不發,滿頭大汗地增加科研經費,調整生產佈局。
見識了鋼汽的底蘊,再回頭來看白羊座,他一點都不好奇鋼汽是怎麼做到的,將高階轎車價格平民化。
雙子座,國內售價三千元,白羊座,國內售價八千六百元。
在來鋼城之前,公司召開工作會議,研究新一輪出租汽車採購方案,有班子成員就提到了鋼汽產品的價格。
怎麼說呢,當時研究的是紅星羚羊,首汽決定採購城市版本,按基礎報價也才7980元,這還是沒優惠的價格。
即便是配置拉滿,也才9980元,與售價三萬五的212相比,價效比完勝。
關鍵是羚羊有的內部軟裝條件212是做不到的,除非自己改裝。
那這個價格就不是三萬五能解決的了,所以會議的結果是一邊倒的。
那丁志臣為什麼又變卦了呢?
他將白羊座的生產情況和在鋼城所獲得的銷售資料資訊傳回了京城,首汽再一次進行了討論研究。
京城不是找不到白羊座,東城就有鋼汽的品牌店,買一臺看看就知道了。
紅星羚羊城市版滿配不到一萬,基礎班不到八千,而白羊座八千六。
給鋼汽產品定價的人真特麼是個天才,根本不給你價格比較的空間。
首汽雖然不造車,但他們對汽車的瞭解並不少,知道轎車更好生產。
但是,白羊座的配置更優秀。
目前鋼汽所生產的白羊座只有一種版本,收音機、冷暖風、真皮座椅、塑膠內飾通通都能給到,當真是誠意十足。
而且白羊座是三廂轎車,舒適度更好,流線型的設計更符合大眾審美。
所以首汽沒什麼好糾結的,價格上沒有比較的餘地,那就比品質。
計程車嘛,轎車更適合,所以丁志臣收到的討論結果就是改選白羊座。
可這一次見面李學武又玩新樣,根本不接他的套路,提出要做平民計程車,從車輛成本到運營費用,再到油料供給等方面著手,要砸現有的城市出租基本盤,徹底改變城市用車的現狀。
他說的規模好大,大到首汽完全沒有準備,丁志臣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吹牛嗶還是真的要這麼做。
如果說李學武在詐他,可紅星鋼鐵集團真有這方面的需要,也有運營計程車的基本條件和能力。
需要安置轉崗職工,從事司機工作,自有車輛生產能力,擁有能源供應能力,你就說首汽敢不敢賭吧。
真錯過了這一次,以紅星鋼鐵集團以往跨界整活的騷操作,還真有可能讓首汽成為下一個京汽。
首汽只要不想成為行業裡的背景牆,不想被對方拿來當墊腳石,就得仔細考慮紅星鋼鐵集團所帶來的威脅與機遇。
特麼的,明明都說好了要合作,怪不得李懷德把他支到了鋼城,原來是打了埋伏,不好意思跟他談了。
現在怎麼辦,一個軋鋼工業企業不僅搶了造車的工作,現在還要搶計程車業務,這行沒什麼利潤啊!至於嘛!
首汽目前還指著撥款生存,計程車盈利根本不夠企業經營成本的。
把計程車市場普及化就能賺錢了?
——
「剛剛那兩位是首汽的丁副總經理和京城二汽的古副廠長吧?」
劉紅梅終於坐到了李學武對面的沙發上,這是一個很微妙的位置。
一般領導辦公室的沙發都是按l型擺放,短的那一端一般是單人沙發。
而領導就喜歡坐在這個位置同側面來訪的同志談話,這樣心理上更舒服。
李學武在京城擔任秘書長時辦公室的沙發就是這樣的擺法。
但他在鋼城的辦公室面積更大,這個時候還沒有明確規定辦公室的面積,安排給他的自然是最好的。
面積大了,相應的接待工作也就多了,除了日常談話還有應付訪客。
所以李學武這一辦公室的沙發是按u型擺放的,他一般會坐在三人位沙發上,這樣來客為單人數時就讓對方坐在單人沙發上,來客為雙人時他就坐在中間位置,讓對方做兩個單人位。
如何安排座位也是一門學問,輕易不能對坐,這樣太對立了。
原本按照李學武的習慣和想法,來的是位女同志,他便請對方在單人沙發位上就座,自己坐在靠近她一邊的長條沙發上,這樣也好溝通和交流。
沒想到,這位劉記者竟不按常理出牌,拿了她剛剛坐的椅子擺在了李學武的對面,兩人中間隔了道茶几。
因為皮質沙發較軟,李學武坐下去以後身子是向後傾斜的,憑白低了對方一截,即便是他身材高大,兩人之間的視線也拉平齊了。
現在劉紅梅迭著腿坐在椅子上,頗有種居高臨下審視他的意味。
再讓外人看見,還以為他招待不周,讓她坐了「冷板凳」呢。
當然了,劉紅梅棄沙發不坐,偏偏坐了這扶手椅,也有發洩剛剛被冷落的意思。
到底是記者,在意識上的競爭就是比一般人更在意,也更強勢。
李學武卻沒在意這一點,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她。
劉紅梅怡然不懼,看著他淡淡地問道:「我能問問剛剛兩位京城企業的領導來鋼城是跟您具體談什麼業務嗎?」
「抱歉,這是商業機密。」
李學武回答的非常乾脆,即便對方在辦公室裡已經聽了不少內容。
張恩遠端著茶水擺在了茶几上,能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意味,他是不敢亂開口說話的,連擺茶都是抬手做的示意。
「如果是機密的話,那我就不問了,咱們聊聊紅星鋼鐵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吧,順便也聊聊您的工作。」
咚咚——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了敲門聲。
「秘書長,您找我。」
「王臺長,來,給你介紹一下。」
李學武很自然地招了招手,示意了坐在他對面的記者劉紅梅介紹道:「這是北方工業報的劉紅梅劉記者。」
說完,他又給劉紅梅介紹道:「這是我們集團廣播電臺遼東分臺的臺長王亞娟同志。」
王亞娟走進辦公室,同回頭望向她的劉紅梅對視一眼,兩人齊齊皺起眉頭。
「你好,劉記者,歡迎。」
「你好,謝謝。」
兩人的對話言不由衷,彼此警惕卻還是禮貌地打了招呼。
什麼叫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只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隨即齊齊看向李學武。
李學武則是抬了抬眉毛介紹道:「劉記者想要給我做個採訪,正好你也不忙,借這個機會向劉記者學習學習。」
這就算話裡有話了,話裡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可這句話就是李學武故意說給她聽的,同時也在提醒王亞娟。
王亞娟同他配合自然默契,轉頭看向劉紅梅微微點頭,道:「我們只是集團所屬單位,確實應該向優秀的同行多學習學習。」
這兩人是故意的吧?
什麼特麼集團所屬單位,論紅星文藝出版社的規模和影響力不比北方工業報大啊,怎麼還羨慕自己了?
這是說反話嘲諷自己呢吧!
劉紅梅掃了兩人一眼,嘴裡說著虛偽的客氣話,可心裡在想這一唱一和的是把自己當惡人防備了?
也好,倒也省的自己兜圈子了。
「我只是好奇貴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運營情況,沒想到讓您如此警惕和防備。」
她自信又驕傲地一笑,微微抬起下巴看著李學武講道:「如果您不方便,那咱們可以取消這一次採訪工作。」
「我想您是誤會了。」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很坦然地直視她的眼睛問道:「您覺得擁有近十萬名職工的企業意味著什麼?」
不等略微錯愕表情的劉紅梅回答,李學武已經講道:「意味著集團內部要執行嚴格的工作程式,所有人都一樣,也包括我在內。」
他提了提眉毛,強調道:「否則我們如何引領這近十萬名職工不忘初心,向著現代化工業企業變革的道路上砥礪前行呢?」
劉紅梅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因為她沒想到李學武這麼不要臉。
「集團有規定,凡是對外接受採訪,必須徵得集團管委會的同意。」
他攤了攤右手,強調道:「你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了,我都沒時間同集團彙報,只能請王站長來作陪了。」
「希望你不要誤會。」
誤會不了,劉紅梅轉頭看了一眼淡定的王亞娟,她確定李學武早有準備。
是,她不否認紅星鋼鐵集團可能會有這樣嚴苛的管理規定,但也得分對誰。
如果是集團負責工業企業和管委會協調工作的秘書長,這還需要向管委會請示嗎?那紅星鋼鐵集團的管委會得多忙,一整天都不用幹別的了,開會吧。
可是,李學武這麼一說她還得認,因為她沒法確定紅星鋼鐵集團到底有沒有這條規定,或者確定李學武用不用遵守這條規定。
向誰求證?
別鬧了,李學武的反應足夠快,她被對方扳回一城。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堂堂的李秘書長竟然會怕我一個小女子呢。」
她微笑著,用極盡揶揄的語氣調侃道:「那咱們就開始今天的採訪?」
李學武沒說答應她的採訪,可她已經將這個工作敲定下來了,有種咄咄逼人的架勢。
「劉記者可不是小女子。」
李學武沒急著接她那一茬,而是笑著講道:「記者可是無冕之王,是執行媒體監督的最一線工作者。」
他抬手示意了王亞娟的方向講道:「尤其是獨立經營的報社記者,可比我們集團所屬報社厲害多了。」
「我想您不需要我用華美的文字空泛地恭維你在遼東的工作吧。」
劉紅梅已經不耐煩跟他兜圈子,開始直視他的眼睛用了威脅的口吻。
李學武則微微昂起頭,看著她講道:「紅星鋼鐵集團對待宣傳工作永遠都是一個態度,筆在你手裡,但法律的公平和行業的規矩在你和我的心裡。」
這還是劉紅梅從業以來第一個遇到的敢硬扛她的企業幹部。「您好像對記者有著天然的防備,您是在警惕和畏懼什麼嗎?」